A市的上空,今天陰雲密布,空氣沉悶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距離裴老爺子中毒轉危為安,僅僅過去了三天。
但對於裴氏集團來說,這三天卻像是在狂風巨浪中走了一遭。
裴氏集團總部大樓,頂層總裁辦。
特助林生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評估報告,臉色極其難看,連額頭上的冷汗都顧不上擦。
「裴總,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糕。」
林生咽了一口唾沫,聲音乾澀。
「京城葉家這次是徹底撕破臉了。他們不僅切斷了我們在北方的所有供應鏈,更致命的是,他們動用了龐大的資本,直接全資贊助了下個月在A市舉辦的『國際珠寶設計大展』。」
「葉家那邊已經暗中向整個行業放了話:誰敢在這次大展上和裴氏合作,或者給裴氏提供哪怕一顆原石,就是公開與京城葉家為敵!」
裴聿京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他穿著一件深黑色的高定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金絲眼鏡後的雙眸深邃如古井,沒有一絲慌亂。
「狗急跳牆罷了。」
裴聿京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他們派了誰來A市?」
「是葉家家主最寵愛的嫡女,葉清寧。」
林生提到這個名字,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位葉家千金自視甚高,從小跟著京城最頂級的非遺大師學習傳統工藝。她這次帶著龐大的團隊空降A市,擺明了是要在文化底蘊和商業資本上,對我們進行全方位的降維打擊。」
裴氏集團下半年的所有現金流和國際聲譽,全都壓在了這次大展即將發布的年度主打款上。
如果裴氏在大展上拿不出驚艷的作品,不僅會面臨巨額的違約金,更會導致集團的資金鍊徹底斷裂。
葉家這一招,是極其陰毒的釜底抽薪。
「我們的首席設計師Kevin那邊進度怎麼樣了?初稿做出來了嗎?」裴聿京沉聲問道。
話音剛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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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辦的大門突然被人急促地敲響,設計部總監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一個年近四十的大男人,此刻急得眼眶通紅,雙腿都在發軟。
「裴總!出大事了!」
設計總監撲到辦公桌前,聲音悽厲得像殺豬一樣。
「Kevin……Kevin那個王八蛋,他跑了!」
裴聿京敲擊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頓,周身的氣息瞬間降至冰點。
「說清楚。」
「就在半個小時前,我們發現Kevin的工位空了!」
設計總監渾身發抖,抹了一把冷汗。
「他不僅人跑了,還用他的最高權限,格式化了設計部所有的伺服器備份!把我們準備參加大展的所有主打款初稿,連同核心參數底膜,全部打包用U盤帶走了!」
林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瘋了嗎?!他跟裴氏簽了競業協議的,他這輩子都不想在設計圈混了?」
「他當然敢混!因為給他撐腰的,是京城葉家!」
設計總監絕望地拿出平板電腦,遞到裴聿京面前。
「裴總您看,Kevin五分鐘前在外網發布了長文聲明。他宣布正式入職葉氏集團旗下的珠寶品牌,年薪直接翻了三倍!」
「他甚至在聲明里倒打一耙!說他在裴氏期間,一直受到我們的高壓逼迫,逼他抄襲別人的創意。他實在忍受不了這種沒有藝術底線的黑心資本,才選擇棄暗投明!」
這是商戰中最常見、也是最致命的背叛!
不僅釜底抽薪拿走了你的彈藥,還要往你身上潑一盆洗不掉的髒水。
距離交稿截止日期,只剩下不到四十八個小時了。
整個裴氏設計部現在就是個空殼,別說主打款,連張能拿得出手的草圖都沒有。
幾十億的前期宣發費用,面臨著全部打水漂的絕境。
「裴總,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立刻讓法務部起訴他?」林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起訴是肯定要起訴的,但遠水解不了近渴。葉家的法務團隊會把官司拖上三年五載,大展後天就要開幕了。」
裴聿京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的城市。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透著一股泰山壓頂不彎腰的冷酷威嚴。
就在這時。
總裁辦門外的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清脆、帶著極強壓迫感的高跟鞋敲擊聲。
「噠、噠、噠。」
緊接著,四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粗暴地推開了總裁辦的秘書,強行推開了兩扇厚重的實木大門。
一股極其濃烈、卻又故作清雅的高級冷香,飄進了偌大的辦公室。
「裴總的法務部,大可以去京城遞傳票。」
一道極其高傲、帶著幾分京城口音的女聲,在門口響起。
「不過,在那之前,裴總可能得先考慮考慮,裴氏集團還能不能活過這個月。」
眾人回頭。
只見一個妝容精緻到了極點、氣質猶如高嶺之花般的年輕女人,在保鏢的簇擁下,緩步走了進來。
葉清寧。
她今天穿著一身極其考究、繁複的「織金馬面裙」改良版高定,裙擺上的金線在燈光下閃爍著晃眼的光芒。
她白皙的手腕上,戴著一隻水頭極好的帝王綠翡翠鐲子。
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在叫囂著「底蘊」和「金錢」兩個詞。
她看都沒看旁邊急得滿頭大汗的林生和設計總監,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對底層的輕蔑。
「葉小姐不請自來,葉家的家教,就是這麼教人做客的?」
裴聿京轉過身,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溫度,冷冷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對待同等地位的人,那叫家教。」
葉清寧微微揚起下巴,踩著高跟鞋走到沙發前,極其優雅地坐下。
「但對待隨時可能破產的喪家之犬,我覺得,我能親自踏進這棟大樓,已經是裴總莫大的榮幸了。」
她用一種極其施捨的語氣,慢條斯理地開口。
「裴總,明人不說暗話。Kevin是我挖走的,圖紙也是我讓人帶走的。」
「A市這種小水坑,養不出真龍,也註定承受不起太大的風浪。你們裴氏,現在連一張參賽的草圖都拿不出來,拿什麼跟我斗?」
葉清寧撥弄了一下手腕上的帝王綠翡翠,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不過,我這人向來心善。」
她從愛馬仕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隨手扔在玻璃茶几上。
「我給你指一條明路。」
「只要你願意簽了這份轉讓協議,交出你手裡那項『生化醫療的核心數據底膜』。」
葉清寧的眼神突然變得極其厭惡,仿佛提到了什麼髒東西。
「並且,立刻登報,休了你那個連大學都沒上過、只會穿人字拖的上不了台面的鄉巴佬老婆。」
她高高在上地看著裴聿京,像是在施捨一個乞丐。
「只要你按我說的做,我或許可以考慮,賞你們裴氏一口飯吃。在A市的商界,給裴總留個體面。」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林生和設計總監倒吸了一口涼氣,震驚地看著這個狂妄到了極點的女人。
裴聿京站在落地窗前。
原本只是商戰博弈的冷酷眼眸里,在聽到「休了你老婆」這幾個字時。
驟然捲起了一場毀滅性的血色風暴!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裴聿京緩緩摘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隨手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撞擊聲。
他一步步走向葉清寧,周身爆發出的那種屍山血海般的恐怖殺意,讓葉清寧身後的四個頂級保鏢都下意識地繃緊了肌肉。
就在裴聿京準備直接下令,讓人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從窗戶扔出去的時候。
總裁辦虛掩的大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散漫的、趿拉著平底鞋的腳步聲。
伴隨著這腳步聲的,是一根吸管用力戳破塑料杯膜的「噗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