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機里,搞笑綜藝的誇張音效還在客廳里迴蕩。
「哈哈哈哈——!」
刺耳的罐頭笑聲,與黎倦此刻周身散發出來的極度冰寒,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對比。
黎倦靜靜地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轉帳120億美金的簡訊,以及最後那兩個刺眼的紅字——【快跑】。
沒有尖叫、慌亂,或者是六神無主地痛哭流涕。
黎倦連眼眶都沒有紅一下。
她的呼吸甚至比平時還要平穩,平穩到像是一台已經切斷了所有感情模塊、進入了絕對理智狀態的精密機器。
「一百二十億美金。」
黎倦低聲呢喃了一句,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其冰冷、殘忍的弧度。
「裴聿京,你把我黎倦當成什麼人了?」
「我把你當提款機,你拿我當寡婦?」
黎倦的眼底,翻湧著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的暴戾和狂怒。
在「孤島」的二十年,她最恨的,就是別人自作主張地替她安排結局,更恨那種被迫接受別人「施捨」的無力感。
「老子還沒點頭,閻王爺也休想收你!」
黎倦隨手將手機扔在沙發上,猛地站起身。
「夫人,您的炸雞排炸好了,還給您撒了雙倍的孜然……」
管家李叔端著一個精緻的托盤,笑眯眯地從廚房裡走出來。
「李叔,我不吃了,突然有點困。」
黎倦轉過頭,臉上的暴戾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副沒睡醒的慵懶模樣,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我回房間睡覺,今晚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別來敲我的門,我起床氣很嚴重的。」
「好的夫人,您好好休息。」李叔不疑有他,樂呵呵地點了點頭。
黎倦踩著拖鞋,步伐散漫地走上二樓,推開了自己的主臥大門。
「咔噠。」
房門關上的瞬間,黎倦立刻按下了門把手上的反鎖鍵,並且順手拉上了最後一道純鋼插銷。
房間裡沒有開燈。
黎倦徑直走到那張鋪著紅綠大花被子的大床前。
她一把掀開那床土得掉渣的被子,直接趴在地上,從床底最深處的暗格里,拖出了一個沉重的黑色手提箱。
報警?
黎倦的腦海里根本沒有閃過這個愚蠢的念頭。
對方既然敢動用EMP干擾彈和軍用定向爆破,就說明這是一場籌謀已久的武裝綁架。
一旦警方介入,哪怕只是走漏了一點點風聲,對方絕對會在第一時間撕票。
「咔噠、咔噠。」
黎倦極其熟練地輸入密碼,彈開了手提箱。
裡面是一台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商標、厚重得猶如一塊磚頭的軍工級防爆電腦。
她掀開屏幕,沒有去查那個匯入百億資金的銀行帳戶。
黎倦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敲出了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
屏幕上,無數綠色的代碼如瀑布般瘋狂刷下。
她正在啟動一個極其複雜的、基於暗網底層邏輯的軍用級追蹤程序。
「真以為老子平時什麼都沒幹嗎?」
黎倦盯著屏幕上逐漸成型的衛星地圖,冷笑了一聲。
半個月前,裴氏集團正處於風口浪尖的時候。
黎倦因為極度擔心這個「千億金主」不小心被人搞死,影響她拿那十個億的離婚贍養費。
她極其不講武德地,趁著裴聿京洗澡的功夫,在他的那枚最常用的定製領帶夾里,植入了一枚微米級的液態追蹤器。
這種追蹤器不需要電池,它依靠吸收人體的微弱生物電和環境熱能來維持信號發射,哪怕是EMP也無法徹底燒毀它最核心的物理信標。
「三。」
「二。」
「一。」
黎倦在心裡默默倒數。
「滴——!」
電腦屏幕上的全球衛星地圖迅速放大,穿透了A市上空的厚重雷雨雲層。
一個閃爍的紅色光點,精準地定格在了地圖的邊緣區域。
「坐標鎖定。A市遠郊,廢棄重型造船廠。」
黎倦看了一眼距離,十五公里。
她一把合上電腦,將其重新塞回床底,隨後站起身,走向了衣櫃的角落。
那裡放著她從鄉下帶過來的、那個土裡土氣的破舊編織袋。
黎倦拉開編織袋的拉鏈,一把將上面那些洗得發白的舊T恤和破洞牛仔褲全部扒拉到一邊。
在編織袋的最底層。
靜靜地躺著一個被真空壓縮袋密封著的黑色包裹。
黎倦撕開壓縮袋,一股淡淡的硝煙味和特殊的防彈纖維氣味,瞬間瀰漫在空氣中。
她沒有任何遲疑,直接脫下了身上那套寬鬆的毛絨睡衣,露出了裡面緊緻、毫無一絲贅肉、充滿了極強爆發力的軀體。
「唰——」
黎倦將那套純黑色的凱夫拉戰術作戰服套在身上,拉上拉鏈。
這套戰服極其貼身,完美地勾勒出了她猶如獵豹般流暢的肌肉線條。
它不僅能抵禦近距離的刀劍劈砍,甚至能硬抗常規口徑的手槍子彈。
接著。
黎倦從包裹里摸出了一把通體啞光的陶瓷戰術匕首。
這種刀具不僅能輕鬆切開敵人的骨骼和防彈衣,而且絕對不會被任何金屬探測儀發現。
「咔噠。」她將匕首極其熟練地掛在了大腿外側的戰術綁腿上。
隨後,黎倦又摸出了一把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格洛克19戰術手槍。
退下彈匣,檢查黃銅子彈,重新推入,單手上膛。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極致的暴力美學。
黎倦將手槍別在後腰的戰術腰帶上,最後,她拿出一根黑色的戰術束帶。
她將那一頭常年披散著、透著幾分慵懶的捲髮,極其利落地高高紮起,不留一絲碎發。
在沒有任何燈光的房間裡。
借著窗外偶爾閃過的雷電光芒。
此時的黎倦,身上再也找不到半點「貪財鹹魚」的影子。
她就像是從九幽深淵裡走出來的殺神,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純粹為了收割生命而存在的恐怖威壓。
「這筆帳,老子今天親自去算。」
黎倦的聲音猶如淬了毒的冰刀。
她沒有走向主臥的大門。
而是直接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推開了玻璃窗。
狂風夾雜著冰冷的暴雨,瞬間灌進了房間,吹得窗簾瘋狂舞動。
黎倦單腳踩在窗台上,猶如一隻融入了暗夜的黑色幽靈,沒有任何猶豫。
她從二樓的窗戶,無聲無息地縱身躍下,瞬間消失在了茫茫的暴雨和夜色之中,沒有驚動莊園裡的任何人。
……
同一時間。
A市遠郊,廢棄重型造船廠。
這裡遠離市區,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鐵鏽味和海水的咸腥味。
巨大的船塢內部,空曠而陰冷,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幾盞刺眼的工業探照燈,從四個方向打在船塢正中央的一根巨大的、布滿紅褐色鐵鏽的承重鋼柱上。
裴聿京那件原本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此刻已經被撕扯成了碎片。
他身上那件白色的襯衫,早已經被雨水和觸目驚心的鮮血徹底染透。
男人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金絲眼鏡早就在劇烈的搏鬥中不知所蹤,額頭上的傷口正往下淌著血,順著高挺的鼻樑滑落。
他被兩條比手臂還要粗的重型工業鐵鏈,死死地反綁在那根生鏽的承重鋼柱上。
周圍,站著十幾個全副武裝、荷槍實彈的海外僱傭兵。
而在裴聿京的正前方。
一個穿著黑色雨衣、戴著面具的男人,正手裡拿著一根帶刺的合金甩棍,眼神極其殘忍、戲謔地打量著他。
最殘酷的物理逼供,即將在這陰暗的船塢里,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