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倦不緊不慢地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告訴你家家主,我不喝酒,你請回吧。」
……
A市,一場突如其來的罕見暴雨,幾乎要將整座城市淹沒。
黑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閃電如銀蛇般在雲端瘋狂撕裂,雷聲震耳欲聾。
通往A市近郊「新藥研發中心」的盤山公路上,三輛黑色的重型SUV護衛著中間那輛加長版的防彈邁巴赫,正在雨幕中極速行駛。
裴聿京坐在后座。
他剛從京城的聽證會趕回來,甚至連家都沒回,就直接奔赴研發中心。
雖然新藥因為黎倦的出手保住了批文,但葉家在京城吃了這麼大的暗虧,反撲的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瘋。
「裴總,後面的車距有些不對勁。」
坐在副駕駛的特助林生,突然死死盯著後視鏡,聲音緊繃到了極點。
「從上盤山公路開始,那兩輛沒有任何牌照的重型泥頭車,就一直咬著我們。」
林生也是受過專業安保訓練的,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
「他們在交替掩護,利用暴雨的視線盲區,正在對我們形成經典的V字型戰術包抄。速度太快了,完全是不要命的開法!」
裴聿京微微抬起眼眸,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若冰霜,沒有一絲慌亂。
「通知前後衛車,準備戰術攔截。不要糾纏,加速衝過前面的山體轉角。」
「是!」
然而,就在林生剛剛按下對講機通訊鍵,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字的那一秒。
「轟——!!!」
一聲極其恐怖的巨響,在車隊正前方的山體轉角處轟然炸開!
那根本不是因為暴雨引發的普通落石。
而是極其專業的軍用C4定向爆破!
成噸的碎石和泥土夾雜著雨水,猶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下,瞬間封死了前方的整條盤山公路。
「嘎吱——砰!」
打頭的護衛SUV根本來不及剎車,直接一頭撞進了碎石堆中。
車頭瞬間嚴重變形,刺耳的警報聲響徹夜空。
「敵襲!全體警戒!保護裴總!」林生拔出配槍,聲嘶力竭地大吼。
「嗞啦——」
就在邁巴赫緊急剎停,輪胎在積水中擦出劇烈火花的瞬間。
一道極其刺眼的幽藍色強光,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電流短路聲,在車隊上方的半空中驟然炸開。
那是軍用級別的EMP(電磁脈衝)干擾彈!
剎那間,防彈邁巴赫內所有的電子屏幕瞬間黑屏。
通訊系統、雷達掃描、甚至連車輛的高級電子點火裝置,在這一刻,全部徹底癱瘓!
裴氏集團這個價值千億的商業帝國掌舵人。
在這一瞬間,與外界徹底斷絕了所有的聯繫,變成了一座孤島。
「砰砰砰!噠噠噠!」
車窗外,傳來了密集而沉悶的自動步槍掃射聲。
透過滿是雨水和泥漿的防彈玻璃。
裴聿京冷冷地看到,十幾名穿著全黑戰術服、佩戴著四眼紅外夜視儀的武裝人員,正從後面的泥頭車上跳下來。
他們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盲目開槍。
所有人踩著泥濘,呈極其標準的三角戰術推進隊形,步步緊逼。
外圍的幾名裴氏保鏢剛推開車門拔出槍,就被對方極其專業的交叉火力瞬間壓制,接連倒在血泊中。
「裴總!是海外的職業僱傭兵!他們手裡有破甲燃燒彈!」
林生雙手死死握著槍,手心全是冷汗,眼眶紅得滴血。
「防彈玻璃撐不了多久的!裴總,等會兒我推開車門吸引火力,您趁機往後山跑!」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軍事級別絞殺!
對方根本不是為了綁架勒索,而是為了徹底的物理抹殺。
「跑不掉的。他們帶了熱成像儀。」
裴聿京靠在真皮座椅上,並沒有去拿車廂里備用的武器。
他的大腦在此刻冷靜、理智得可怕。
他知道這群海外僱傭兵要的是什麼——是他隨身攜帶的,那份關係到裴氏新藥命脈的「底層分子式數據黑匣子」。
「嗤——咔咔咔——」
刺耳的金屬切割聲從車門外傳來。
兩名僱傭兵已經逼近,正在用軍用級的高壓液壓鉗,強行破拆邁巴赫那厚達十幾厘米的防彈車門。
最多還有一分鐘。
車門就會被徹底撕裂。
「林生,放下槍吧。」
裴聿京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得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只是在會議室里交代一件最尋常的工作。
「裴總!您在說什麼?!我就是死,也要死在您前面!」林生絕望地大吼,準備拼命。
裴聿京沒有理會他。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袖扣,捲起左手的襯衫袖口,露出了手腕上那塊極其低調的百達翡麗機械腕錶。
這是裴氏內部最高級別的衛星微端,純機械發條結構,完全免疫EMP的電磁干擾。
「滴。」
裴聿京按下錶盤側面的隱形按鈕,彈出了一個小巧的光學掃描儀。
他沒有利用這最後的幾十秒去向外界發送求救信號。
因為他很清楚,等裴家的安保團隊趕到,這裡早就只剩下一堆燒焦的廢鐵了。
而如果他現在發出求救定位,一旦信號被截獲,這群喪心病狂的亡命徒,極有可能會分出一撥人去襲擊裴家莊園。
他不能拿黎倦的安全去賭。
裴聿京將掃描儀對準了自己的面部和虹膜。
他在進行,裴氏核心信託的最高權限、也就是最後一次的超級授權。
「裴總……您、您在幹什麼?!」
林生看著屏幕上亮起的授權進度條,瞬間明白了過來,聲音劇烈地發抖。
「您這是在交代後事?!裴氏不能沒有您啊裴總!」
「咔噠。」
授權通過。
裴聿京修長的手指,在錶盤上極其快速地輸入了一串極其複雜的十二位加密指令。
「裴氏可以沒有我。」
裴聿京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甚至帶著幾分溫柔的弧度。
「但她不能沒錢。她那麼愛財,沒錢,她會生氣的。」
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分鐘。
將裴氏帳面上所有能調動的流動資金,以及他個人名下的所有海外隱秘資產。
全部,無條件地,轉移到了一個極其普通的國內銀行帳戶里。
那是黎倦平時用來點外賣的帳戶。
做完這一切。
裴聿京微微仰起頭,看著車頂,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那雙向來冷酷、只裝得下利益的眼眸里,此刻卻閃過一絲極其濃烈的心疼和不舍。
「對不起,裴太太。」
男人輕聲呢喃了一句,聲音幾乎被車外的雨聲和金屬撕裂聲完全掩蓋。
「以後,不能再給你煮麵條了。」
……
與此同時。
A市,半山裴家莊園。
主樓客廳里燈火通明,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暖氣開得很足。
黎倦正穿著一套極其寬鬆的毛絨睡衣,毫無形象地窩在巨大的真皮沙發上。
「李叔,廚房的炸雞排好了沒啊?多放點孜然辣椒麵!」
黎倦一邊喊著,一邊左手抱著一包極地海鹽風味的薯片,右手拿著遙控器。
正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視裡播放的、極其沙雕的搞笑綜藝。
「馬上就好啦夫人!我還給您燉了燕窩,您少吃點油炸的!」
管家李叔在廚房裡笑呵呵地應答著,整個莊園裡充滿了久違的溫馨與煙火氣。
「哈哈哈哈,這傻X,笑死我了!」
黎倦看著電視裡的嘉賓落水,一邊狂笑,一邊往嘴裡塞了一大把薯片,像只囤食的倉鼠。
然而。
就在這極度安寧的時刻。
「叮——!!」
放在茶几上,那個平時只用來接外賣電話、連個保護殼都沒有的破舊智慧型手機。
突然爆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甚至有些刺耳的特殊提示音。
那是海外頂級離岸銀行,只有在接收到百億級別的大額跨境轉帳時,才會觸發的最高級別警報音。
黎倦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微微皺了皺眉。
在「孤島」多年養成的變態警覺,讓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極其危險的血腥氣。
黎倦放下手裡的薯片,舔了舔手指上的調料渣,慢吞吞地伸手拿過手機。
按亮屏幕的那個瞬間。
黎倦那雙原本還帶著笑意的桃花眼,猶如被極北之地的萬載玄冰徹底凍結,瞬間降至了絕對零度。
手機屏幕上。
顯示著一條來自瑞士銀行最高加密通道的簡訊。
【尊敬的客戶,您的帳戶於22:45分,收到轉帳:12,000,000,000.00美元。】
【轉帳人已將裴氏核心信託的終極密鑰授權於您。】
而在簡訊的最下方。
只有一條簡短得令人窒息的附言。
不是遺言,不是深情告白。
只有兩個用紅色字體高亮的字:
【快跑】。
「啪。」
黎倦左手握著的那半包海鹽薯片,被捏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