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走廊已經圍了七八個傭人,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出聲。
人人都知道張姨在傅家幹了十五年,是老人,之前就連傅斯年都對她客客氣氣的。
現在撞上這種事,誰都想看看結局。
方依依站在客房門口,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指尖抵著掌心的薄繭。
她沒回頭,卻能感覺到傅嬌茜攥著她衣角的手還在微微發顫。
身後的客房裡,方亦辰安安靜靜靠在床頭,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走廊盡頭的電梯突然叮的一聲響。
傅斯年的身影剛出現在拐角,周身的氣壓瞬間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身上還穿著上午開會的深色高定西裝,領帶扯鬆了半寸,額前碎發沾了點薄汗,顯然是一路趕回來的。
沈墨跟在他身後,手裡拎著公文包,鏡片後的目光掃過站在原地發抖的張姨,眼神冷了冷。
傅斯年腳步沒停,徑直走到客房門口,目光先落在方依依臉上。
她臉色有點白,嘴唇抿成一道直線,看見他過來,睫毛輕輕顫了一下,沒說話。
他沒多問,側身走進客房,視線落到方亦辰臉上。
小孩臉上連片的紅疹還沒消,看見他進來,下意識往被子裡縮了縮。
傅斯年的眉峰猛地壓了下去。
傅嬌茜舉著手錶跑過去,拉著他的手腕把屏幕遞到他眼前。
「爸爸你看,所有的事都拍下來了!」
視頻里張姨放芒果、踩琴譜、拉電閘的畫面一一流轉,最後一段她罵方依依「賣身上位」的聲音清清楚楚,迴蕩在安靜的走廊里。
圍在旁邊的傭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張姨再也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砸在實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傅先生我錯了!我是鬼迷心竅!我再也不敢了!您饒了我這一次吧!」
她邊說邊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咚咚響,沒幾下就紅了一片。
「我在傅家幹了十五年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就看在我伺候了大小姐這麼多年的份上,饒我這一次!」
傅嬌茜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躲到傅斯年身後。
「你才沒有伺候我!你上次還偷偷把我愛吃的草莓蛋糕扔了!」
傅斯年沒看跪在地上的張姨,目光掃過走廊里所有傭人,視線沉得像結了冰。
他抬了抬下巴,沈墨立刻上前一步,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遞過來。
「傅總,張姨的勞動合同、這些年的工資明細都在這裡。」
傅斯年指尖捏著文件頁角,沒翻,直接扔到張姨面前。
「這個月工資三倍結,現在就收拾東西滾。」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走廊里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張姨愣了兩秒,隨即哭得更凶,伸手想去抓傅斯年的褲腿。
方依依皺了皺眉,剛要上前,手腕突然被傅斯年握住。
他的掌心很燙,指節分明的手指剛好扣住她的腕骨,力度不大,卻穩穩把她護在身後。
方依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識蜷了蜷,耳尖慢慢泛起熱意。
他掌心的雪松香混著點冷杉味漫過來,和她身上的松香梔子花香撞在一起,飄得滿走廊都是。
傅斯年抬眼看向張姨,眼尾繃緊,眼神像淬了冰的刀。
「你也知道被傅家開除,在海城活不下去?」
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冷得刺骨。
「你故意給方亦辰餵芒果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
「你踩方依依琴譜、斷她電、罵她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
張姨的哭聲瞬間卡在喉嚨里,臉色煞白。
傅斯年轉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傭人,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傅家只有一個女主人,就是方依依。」
「以後誰再敢給她臉色看,苛待兩個孩子,就不是滾出傅家這麼簡單。」
「我會讓你在整個海城,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話音落下,在場的傭人全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沒人敢懷疑他說的話。
傅斯年說到做到,海城沒人敢拂他的面子。
方依依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挺拔的背影,鼻尖突然有點酸。
她活了二十四年,除了去世的父母,從來沒人這樣毫無保留地站在她這邊。
甚至連解釋都不用她多說一句,他就已經把所有事都扛了下來。
傅斯年轉過頭,看向她的時候,眼底的冰意慢慢融化了些。
他鬆開握著她手腕的手,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方依依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一看,是銀行的到帳提醒,十萬,備註是「零花錢」。
「你現在是傅太太,想買什麼直接買」
傅斯年的聲音放軟了點,指尖無意識蹭了蹭手機邊框。
「以後不用省,缺錢直接跟我說。」
方依依握著手機,指尖都有點發麻。
她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傅嬌茜突然舉著小手蹦了一下。
「太好了!方姨我們可以出去吃好吃的了!」
方亦辰也從被子裡探出頭來,看向傅斯年的眼神,沒了之前的害怕。
張姨跪在地上,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血色盡褪。
她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沈墨上前一步,叫來兩個保安,架著張姨的胳膊就往電梯口走。
張姨掙扎著回頭,眼神怨毒地盯著方依依,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你個狐媚子!你不得好死!我不會放過你的!」
保安死死捂住她的嘴,把人拖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走廊里的傭人一鬨而散,個個都打定主意,以後絕對不能得罪這位新傅太太。
沈墨上前一步,對著傅斯年微微頷首。
「傅總,我去盯著她收拾東西,確保她人離開傅家地界。」
傅斯年嗯了一聲,擺了擺手。
沈墨轉身走了,走廊里只剩下他們四個人。
方依依捏著手機,抬眼看向傅斯年。
「謝謝你,這筆錢我會慢慢還你的。」
傅斯年垂眸看她,看見她眼尾微微泛紅,睫毛上還沾著點濕意,像沾了露水的蝴蝶翅膀。
他喉結動了動,指尖抬了抬,想碰一下她的發頂,最後還是收了回來。
「不用還,你是傅太太,這些都是應該的。」
他話音剛落,傅嬌茜突然捂著嘴笑了起來,沖方依依擠了擠眼睛。
方依依的耳尖瞬間燒得更厲害,低下頭不敢看他。
傅斯年看著她發頂的發旋,唇角幾不可察地往上勾了一下。
傅家大門口,沈墨看著保安把張姨的行李扔出門外,冷著臉開口。
「以後不許再踏足傅家半步,好自為之。」
說完他轉身進了門,大門緩緩合上。
張姨坐在路邊的地上,看著緊閉的傅家大門,狠狠啐了一口。
「方依依你給我等著,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她剛說完,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停在她面前,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戴墨鏡的臉。
「張阿姨是吧?我們家小姐想請你喝杯茶,聊聊傅家那位新太太的事。」
張姨眼睛一亮,立刻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拉開車門就坐了進去。
轎車匯入車流,很快消失在路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