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傅家別墅的餐廳上擺著剛溫好的豆漿,蒸籠里的桂花糕還冒著熱氣。
方依依坐在傅斯年對面,指尖捏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還陷在昨天琴房的暖意里沒回神。
傅嬌茜扒著碗裡的蒸蛋,忽然抬頭看向傅斯年。
「爸爸,下周的商界晚宴,你還要帶我去嗎?上次那些阿姨一直問我要聯繫方式,好煩。」
傅斯年拿起餐巾擦了擦指尖,抬眼看向方依依。
「不帶你。」
「晚宴要求帶女伴,我帶依依去。」
方依依手裡的豆漿杯猛地一緊。
杯壁的涼意透過瓷面傳過來,她指尖的溫度瞬間降了半截。
她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海城商界年度晚宴是什麼場合,她多少聽過一點。
到場的全是頂層豪門和行業大佬,連邀請函都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
她一個帶著自閉症兒子的孤女,連件像樣的禮服都沒有,去了只會給傅斯年丟人。
方依依的睫毛垂了下來,視線落在自己指節的薄繭上。
「我……我就不去了吧。」
「我不太懂那些規矩,到時候說錯話做錯事,反而給你添麻煩。」
傅斯年眉峰微挑,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我教你。」
「沒有什麼會不會的,你是傅太太,本來就該站在我身邊。」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方依依咬了咬下唇,還想再說什麼,傅嬌茜已經舉著筷子拍起了手。
「好呀好呀!依依阿姨去的話,肯定比上次那些穿得花里胡哨的阿姨好看一百倍!」
方亦辰坐在方依依旁邊,小腦袋也跟著點了點,伸手攥住了她的衣角。
沈墨剛好拿著文件走進餐廳,聽到這話立刻接了腔。
「傅總,禮服和珠寶我已經安排好了,按方小姐的尺寸訂的,下午就能送過來。」
方依依愣了愣。
合著他們早就商量好了,就等通知她一聲?
她抬起頭,剛好撞上傅斯年的視線。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瞳色深黑,看不出情緒,卻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方依依到了嘴邊的拒絕,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她捏了捏衣角,輕輕點了點頭。
「……好。」
傅年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下午三點,沈墨準時帶著禮服和珠寶登門。
黑色的禮盒擺了滿滿一茶几,拆開時連空氣里都飄著高定面料的淺香。
最上面的那件月白色禮服,裙擺上繡著細碎的梔子花暗紋,領口的珍珠扣子顆顆圓潤飽滿。
旁邊的絲絨盒子裡,躺著一套碎鑽珠寶,項鍊的吊墜剛好是一枚小小的鋼琴鍵造型。
沈墨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帶著點笑意。
「傅總特意交代的,說你喜歡梔子花,這套珠寶也是他挑的,和你髮夾上的鋼琴鍵剛好配。」
方依依的指尖碰到禮服的面料,軟得像雲。
她長這麼大,從來沒穿過這麼貴重的東西。
以前上學的時候參加音樂會,她都是借同學的舊禮服,連標籤都不敢剪,穿完趕緊還回去。
現在傅斯年居然連她髮夾上的鋼琴鍵細節都記得。
方依依的臉頰慢慢漫開一層熱意,指尖輕輕捻了捻禮服的裙擺。
傍晚的時候,傅斯年推掉了所有會議,專門留在別墅教她社交禮儀。
寬敞的客廳里留了盞暖黃的壁燈,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傅斯年站在她對面,手裡拿著一隻水晶酒杯。
「握酒杯的時候,手指捏著杯腳,不要碰杯身,不然溫度會影響酒的口感。」
他說著,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指節帶著薄繭,剛好把她的手整個包裹住。
掌心的溫度順著指尖往上竄,方依依的手腕猛地一僵。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的紋路,還有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著一點點奶糖的甜意。
傅斯年的手指調整著她的姿勢,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指節。
那裡的薄繭是常年練琴磨出來的,有點硬,蹭得他指尖微癢。
方依依的呼吸都放輕了,目光下意識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指比她長很多,骨節分明,手腕上的老式機械錶露在袖口外,錶帶上有輕微的磨損痕跡。
「姿勢對了。」
傅斯年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低音炮似的,震得她耳膜發酥。
他沒鬆手,就這麼握著她的手,又教她碰杯的角度和打招呼的分寸。
兩人靠得極近,他說話時的熱氣掃過她的發頂,帶著淡淡的桂花糕甜香。
方依依的後背繃得筆直,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練完握酒杯,傅斯年又教她跳舞。
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另一隻手牽著她的手,腳步慢得遷就她的節奏。
方依依完全不會跳,好幾次都踩到他的皮鞋尖。
她慌得想往後退,腰上的手卻微微用力,把她往回帶了帶。
「沒事,慢慢來。」
「踩壞了也沒關係,我鞋子多。」
他的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方依依的耳尖越來越燙,連手心都出了汗。
她能感受到他腰側的溫度,還有他平穩的心跳,隔著兩層襯衫傳過來,和她亂得不成樣的心跳形成鮮明對比。
傅嬌茜和方亦辰坐在沙發上,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偷偷看著他們。
傅嬌茜舉著自己的小鑽石皇冠,晃了晃方亦辰的胳膊。
「你看,爸爸和依依阿姨是不是像童話里的王子和公主?」
方亦辰點了點頭,手裡的蠟筆在畫紙上塗了兩團靠在一起的小人。
練到九點多,基本的禮儀都過了一遍。
方依依累得癱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捻著自己指節的薄繭。
她還是有點慌。
晚宴上那麼多有頭有臉的人,萬一有人認出她,問起她的出身,問起亦辰的病,她要怎麼說?
要是給傅斯年丟了人,他會不會後悔和她契約?
傅斯年端了杯溫水走過來,剛好看到她皺著眉捻指節的樣子。
他在她身邊坐下,把水杯遞到她手裡。
指尖相碰的瞬間,方依依像被燙到一樣縮了一下。
傅斯年看著她眼底的忐忑,忽然彎腰湊到她耳邊。
溫熱的氣息掃過她的耳廓,他的聲音低沉又篤定。
「到了晚宴不用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