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勝對著電話連連哈腰,後背汗水浸透整件襯衫。
電話那頭靜默了兩秒,忽然傳來女人輕笑的聲音。
「哦?怎麼個在意法?」
王德勝趕緊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連傅斯年接了方依依遞的桂花糖糕,還說好吃的細節都沒落下。
他添油加醋,把傅斯年護著方依依的模樣說得越發誇張,生怕表小姐不滿意。
「你是說,斯年為了她,讓你當眾道歉,還免了剩下所有租金?」
白薇薇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塗著正紅色指甲油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手邊的美甲銼。
銼面的尖刺扎進指腹,滲出血珠,她像是沒知覺一樣。
王德勝連連應聲。
「是是是!我幹了這麼多年房東,從來沒見過傅總對哪個女人這麼上心!」
「今天要不是我跑得快,恐怕傅總都得把我扔進局子裡!」
白薇薇沒再說話,直接掛了電話。
她坐在巴黎高級公寓的真皮沙發上,看著指尖滲出來的血珠,嘴角的笑意一點點冷了下去。
旁邊的美甲師嚇得大氣不敢出,僵在原地。
「把我的行程改了。」
白薇薇把沾了血的紙巾扔進垃圾桶,抬眼看向站在旁邊的助理。
「原本三個月後的回國計劃,提前到下下周。」
助理愣了一下。
「白小姐,您下月還有高定秀的邀請函,還有和法國鋼琴家的約見……」
「都推了。」
白薇薇打斷他的話,視線落在梳妝檯上的相框上。
相框裡是十幾歲的她和傅斯年,兩人並肩站在傅家的老榕樹下,傅斯年穿著白襯衫,眉眼還沒長開,已經是難掩的清俊。
「把我和斯年小時候的合照都整理出來,聯繫國內的媒體,通稿提前寫好。」
「我要讓整個海城都知道,我白薇薇才是傅家未來的女主人。」
助理不敢再多問,連忙應聲退了出去。
白薇薇伸手將相框拿過來,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傅斯年的臉,眼底閃過一抹狠戾。
方依依?
一個帶著自閉症兒子的孤女,也配搶她的位置?
另一邊,傅家山頂別墅。
傅斯年看著方依依蹲在地上,給兩個孩子系圍巾,指尖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糖糕。
「東西都搬完了?」
傅斯年走過去,伸手將方依依散落在臉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他的指尖微涼,擦過她的耳側。
方依依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飛快地站起身,視線落到自己的鞋尖上。
「嗯,都搬上車了,工人直接送過來。」
傅斯年嗯了一聲,抬手指了指別墅二樓的方向。
「我帶你去個地方。」
方依依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就被他握住了。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指節帶著薄繭,剛好能把她的手腕整個包裹住。
掌心的溫度順著皮膚往上竄,方依依的耳尖瞬間漫開一層薄紅,指尖不自覺蜷了蜷。
她沒敢掙開,任由他牽著往樓上走。
傅嬌茜和方亦辰跟在後面,兩個人小手牽著手,眼睛亮晶晶的,偷偷捂著嘴笑。
二樓走廊盡頭的房門被推開,陽光瞬間涌了出來,晃得方依依眯了眯眼。
整間屋子全是落地窗,午後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灑進來,落在房間中央的黑色三角鋼琴上。
琴身亮得能映出人的影子,旁邊的書架上已經擺滿了全新的琴譜,牆角還放著兩個專門的琴凳,一大一小。
牆面做了專業的隔音處理,踩上去的實木地板沒有一點聲響。
「這是……」
方依依的聲音有點發顫,她慢慢走過去,指尖輕輕碰到鋼琴的琴蓋。
冰涼的觸感傳來,真實得不像夢。
她以前只在琴行的展示櫃裡見過這種型號的施坦威,連碰一下都不敢想。
「琴房。」
傅斯年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眼裡亮起來的光,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之前跟你說過,重新裝修。」
「以後你在家也能練琴,兩個孩子想學,也方便。」
方依依轉過頭看他,眼眶有點發燙。
她之前以為他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居然真的安排好了。
從牆面的隔音材料,到書架上擺的琴譜,甚至連琴凳的高度都剛好適合她。
每一處細節,都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謝謝你。」
方依依的聲音很輕,指尖捏了捏衣角。
她長這麼大,除了去世的父母,從來沒有人對她這麼好過。
傅斯年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跟我不用這麼客氣。」
「你是傅太太,這些都是你該得的。」
他的手掌落在她的發頂,溫度透過髮絲傳過來。
方依依的心跳漏了半拍,飛快地移開視線,走到鋼琴前坐下。
她掀開琴蓋,指尖落在熟悉的黑白琴鍵上,稍微適應了一下力度,輕輕按下第一個音。
清亮的琴聲瞬間溢滿整間琴房,是她小時候母親常教她彈的《致愛麗絲》。
旋律溫柔又輕快,像春日裡的風掃過樹梢。
傅嬌茜拉著方亦辰,乖乖坐在旁邊的小沙發上,撐著下巴聽得入迷。
方亦辰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指尖跟著旋律輕輕點著膝蓋。
傅斯年靠在門框上,看著陽光落在方依依的側臉上,她的睫毛很長,隨著彈琴的動作輕輕顫動,左眼下的小淚痣在光下格外明顯。
她身上梔子與松香交織的氣息隨風漫來,伴著悠揚琴聲,讓人心底一片安寧。
他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連自己都沒察覺到。
沈墨站在走廊上,遠遠看著這一幕,識趣地沒有上前打擾。
他跟了傅斯年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他這麼放鬆的樣子。
以前的傅總,永遠是西裝革履,眉眼冷得像冰,渾身上下都寫著生人勿近。
只有在方依依面前,他才會有這麼明顯的情緒波動。
一曲終了,方依依的指尖停在最後一個琴鍵上,餘音還在房間裡繞了兩圈才散去。
她轉過頭,剛好對上傅斯年的視線。
他的目光深邃,落在她的臉上,像是含著化不開的溫柔。
四目相對的瞬間,方依依的心跳得飛快,連忙低下頭,假裝去翻琴凳上的琴譜,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彈得很好。」
傅斯年走過去,遞了一杯溫水給她。
「比我聽過的所有鋼琴家彈得都好。」
方依依接過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像是被燙到一樣縮了一下。
杯子裡的水晃了晃,灑了兩滴在她的手背上。
「小心。」
傅斯年伸手,用指腹輕輕擦掉她手背上的水珠。
他的指尖擦過她的手背,溫度燙得驚人。
方依依的呼吸一滯,握著水杯的手指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
她垂著眼,看著水杯里晃蕩的水,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好像自從遇見傅斯年之後,她的日子,真的一點點變好了。
不用再擔心房租,不用再怕被人欺負,方亦辰的治療費有了著落,她甚至還有了屬於自己的琴房。
這種安穩的感覺,像做夢一樣。
而此刻的巴黎,白薇薇掛了助理的確認電話
看著桌子上和傅斯年的合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輕輕划過照片上傅斯年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