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依依視線掃過地上散落的報名表。
那上面還印著小朋友歪歪扭扭的簽名，有幾個角落還沾著王哥剛才踩上去的泥印。
她抬眼看向王哥，睫羽輕輕垂落。
「我不要你二十萬。」
王哥愣了一下，眼裡瞬間迸出點希望的光，膝蓋又往前挪了挪。
「謝謝方老師！謝謝您大人有大量！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您放心，我現在就把房子給您免費用，用到什麼時候都行！」
周圍的家長瞬間炸開了鍋。
「方老師也太心軟了吧？這種人就該讓他賠個傾家蕩產！」
「就是啊，剛才他還說要砸培訓班呢，怎麼能就這麼算了？」
幾個剛才要退課的家長都皺起了眉，替方依依覺得不值。
沈墨推了推金絲眼鏡，看向方依依的目光也帶了點詫異。
他跟在傅斯年身邊這麼久，見多了得理不饒人的主，還是第一次見被訛詐了還這麼好說話的。
傅斯年站在方依依身邊，眉峰微微動了動，沒說話。
他垂著眼，視線落在她捏著報名表的指尖上，等著她的下文。
方依依搖了搖頭，指尖點了點地上被踩髒的報名表。
「你踩髒了所有學員的報名表，弄壞了前台的電子琴，還差點嚇到來上課的小朋友。」
「你要當眾給所有家長道歉，把損失賠清楚就行。」
王哥臉上的笑還沒展開，就僵在了嘴角。
當眾道歉？
他在這條街混了十幾年，要是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認錯，以後臉往哪兒擱？
他剛想討價還價，就看見傅斯年抬了抬眼，視線冷得像冰。
「不同意？」
王哥嚇得一哆嗦，連忙把頭點得像撥浪鼓。
「同意！我同意！我現在就道歉！」
沈墨從公文包里拿出計算器，手指快速按了幾下。
「學員報名費補辦費八千，電子琴損壞賠償一萬二，學員課時損失三萬，加起來總共五萬。」
沈墨把計算器屏幕轉向王哥，鏡片後的目光沒什麼溫度。
「要麼現在賠錢道歉，要麼我現在把你訛詐的證據送到派出所，你自己選。」
王哥看著屏幕上的數字，臉瞬間垮了下來。
五萬啊！
他轉租鋪子一年也賺不到這麼多錢！
可他哪敢說半個不字？
剛才商圈李哥的話還在耳邊響著，要是他敢不同意，以後整個海城都沒有他的立足之地。
他咬了咬牙，顫抖著掏出手機，手指戳了好幾次才點開轉帳界面，把五萬塊錢轉到了方依依的手機上。
「轉、轉過去了，您查收一下。」
方依依點開手機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沈墨不知道從哪兒摸出個大喇叭，遞到王哥面前。
「拿著，站到門口台階上去，把你剛才訛人的事原原本本說清楚，讓過路的人都聽聽。」
王哥盯著那個大喇叭，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這輩子都沒這麼丟過人！
可他不敢反抗，只能顫巍巍接過喇叭，慢吞吞爬到台階最上面。
周圍的家長瞬間退開幾步，拿出手機對著他錄像。
王哥閉了閉眼，按下喇叭開關。
「各位街坊鄰居！各位家長！我王德勝今天是來給方老師道歉的！」
喇叭的聲音傳得老遠，整條街的人都往這邊看。
「是我見錢眼開，故意拿合同訛詐方老師二十萬違約金，還踩髒了學員的報名表，摔壞了培訓班的東西！」
「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竅！大家以後千萬別學我！」
他每說一句，周圍的鬨笑聲就大一分。
路過的人都掏出手機拍照，對著他指指點點。
「這不是那個經常漲房租的王德勝嗎？怎麼今天在這兒道歉呢？」
「聽說他訛詐人家培訓班老師，踢到鐵板了！活該！」
「以前我租他的鋪子，被他坑了兩萬押金，今天可算是遭報應了！」
王哥站在台階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攥著喇叭的手指節泛白，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把胸前的衣服都打濕了一片。
足足喊了三遍，沈墨才擺了擺手。
「行了，滾吧。」
王哥如蒙大赦，把喇叭往地上一扔，連滾帶爬地就要走。
「等等。」
傅斯年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王哥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
他戰戰兢兢地轉過身，腰彎得快貼到地上。
「傅總，您還有什麼吩咐？」
傅斯年遞了個眼神給沈墨。
沈墨立刻從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遞到王哥面前。
「這是商鋪解約合同，剩下的租期傅總已經幫方老師免租了，你以後不許再來找麻煩。」
沈墨頓了頓，推了推眼鏡。
「還有，傅總已經讓人重新裝修這間鋪子，裝修費從你之前交的押金里扣。」
王哥聽完，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過去。
免租？
還要扣押金？
他今天不僅賠了五萬塊，丟了臉，連剩下的租金和押金都沒了？
可他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顫抖著簽了字，把合同遞迴去，轉身就往巷子口跑，連頭都不敢回。
周圍的家長瞬間圍了上來，臉上滿是笑意。
「方老師，剛才是我們不對，不該懷疑您，您別往心裡去啊！」
「就是！我們家孩子特別喜歡你，以後肯定跟著你好好學琴！」
剛才吵著要退課的藍外套男人擠到最前面，臉上堆著笑。
「方老師，我們家孩子的課不退了！我再給她續兩年的課時費！」
方依依看著圍過來的家長，眉眼彎了彎，左眼下的淚痣跟著動了動。
「謝謝大家信任，我以後肯定會好好教孩子們的。」
傅斯年站在她身邊，看著她笑的樣子，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陽光落在她的發梢上，把她的黑茶色捲髮染成了淺金色，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味飄過來，混著松香，很好聞。
方依依忽然想起什麼，伸手從包里摸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桂花糖糕，遞到傅斯年面前。
「今天謝謝你，這個給你吃，我早上剛買的，還熱著呢。」
傅斯年垂眸看著她遞過來的糖糕，油紙被她的指尖捏得有點皺，還帶著她的體溫。
他伸手接了過來，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
她的指尖有點涼，碰上去的瞬間，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他的手背。
傅斯年咬了一口糖糕，甜而不膩的味道在嘴裡散開，是他以前從來不吃的甜度，卻一點都不覺得膩。
「好吃。」
他看著方依依的眼睛，聲音低沉。
方依依的睫毛飛快顫動了兩下，視線下意識落向自己的鞋尖。
她能感覺到傅斯年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熱度順著耳尖往上爬。
沈墨站在旁邊，看著倆人的樣子，推了推眼鏡，默默轉過身去安排裝修工人進場。
東西收拾得很快，不到兩個小時，所有的鋼琴和琴譜都搬上了車。
傅斯年拉開副駕的門，示意方依依上車。
車子平穩地往傅家山頂別墅開，風從車窗吹進來，撩起方依依的碎發。
她側頭看向窗外，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暖暖的。
車剛開到別墅門口，傅嬌茜就拉著方亦辰的手，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
「依依阿姨！你終於回來啦！」
傅嬌茜跑到車邊，湊過來往車裡看，看見后座堆著的琴譜，眼睛亮了亮。
「好多琴譜啊！我能不能跟你學彈琴啊？」
方亦辰站在傅嬌茜身後，攥著她的衣角，眼睛看向方依依，臉頰動了動，露出點淺淺的笑意。
方依依下車，蹲下來揉了揉兩個孩子的頭。
傅斯年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和兩個孩子說笑的樣子，手裡還剩下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糖糕，甜意從舌尖漫到心口。
另一邊，王德勝從培訓班跑出來，躲在巷子拐角處，背靠著牆大口喘氣。
他緩了好半天，才掏出手機，翻出備註為「表小姐」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剛接通，他就對著對面恭恭敬敬地彎了彎腰。
「表小姐，我這邊的事辦完了，傅總對那個方依依特別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