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張總恭敬到過分的聲音從那頭傳出來。
「傅總?您怎麼有空打給我?」
傅斯年的目光掃過跪坐在地上臉色煞白的王哥,聲音冷得像冰。
「我太太的培訓班,有人要收房訛違約金。」
他只說了這一句,就直接按了免提。
電話那頭的張總瞬間沒了聲,緊接著是椅子刮過地面的刺耳聲響,還有急促的喘氣聲。
「傅總您放心!我馬上處理!十分鐘之內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電話被猛地掛斷。
王哥僵跪在地上,額頭上的冷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把額前的頭髮打濕了一大片。
他張了張嘴,剛想開口求饒,兜里的手機就瘋狂地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李哥」兩個字,是把商鋪轉租給他的上家,也是這片商圈商鋪的實際持有者。
王哥的手指抖得按了好幾次才接通,剛把手機放到耳邊,對面劈頭蓋臉的罵聲就炸了出來。
「王德勝你個王八蛋!你他媽活膩歪了是不是?敢惹傅總的人?」
「我告訴你,你租的那間商鋪現在立刻收回!押金違約金一分不退!」
「還有,我已經跟整個海城的商鋪老闆都打了招呼,以後誰敢租鋪子給你,就是跟我姓李的過不去!」
「你要是敢連累我,我打斷你的狗腿!」
罵聲結束,電話直接被掐斷,連個解釋的機會都沒給。
王哥握著「嘟嘟」作響的手機,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晃了晃直接癱坐在地上。
整個海城的商鋪都是傅氏集團旗下的產業,張總是傅氏直接管商業地產的負責人,李哥見了張總都要低頭哈腰的。
他一個靠轉租商鋪賺差價的小混混,居然敢訛詐傅總的太太?
這不是找死嗎?
周圍的家長們聽得清清楚楚,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天!剛才那個電話是商圈負責人打來的?」
「方老師的老公居然是傅斯年?就是那個傅氏集團的掌權人?」
「剛才我還想著要退課,幸好沒說出口!方老師這麼好的人,怎麼可能攀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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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王德勝之前就經常漲房租,這回踢到鐵板了吧!活該!」
剛才吵著要退課的藍外套男人,臉一陣紅一陣白,趕緊往人群後面縮了縮,生怕方依依注意到他。
王哥癱在地上緩了兩秒,猛地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跪到方依依腳邊,「砰砰」就給她磕頭。
水泥地面被他撞得悶響,額角很快就紅了一片。
「方老師!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該訛您的錢!」
「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扇自己耳光,力氣大得嘴角都出了血。
「是我鬼迷心竅!是我聽了別人的挑唆!我不該打您培訓班的主意!」
方依依站在原地,垂眸看著跪在地上拼命求饒的王哥,指尖無意識捻了捻指節的薄繭。
她以前遇到這種事,從來都是自己忍氣吞聲。
上次王哥漲房租,她連夜跑了三個地方找新鋪子,最後還是湊了錢妥協。
上次有人來培訓班鬧事,她賠了兩千塊錢才把人送走,回來的時候躲在樓梯間哭了半小時。
那時候她只有自己,身後空無一人,受了委屈也只能往肚子裡咽。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側過頭,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傅斯年。
他還穿著剛才開會的高定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下頜線繃得很緊,眉峰還壓著,周身的冷氣還沒散。
可他站的位置,剛好把她完完全全擋在身後,連一點風都吹不到她身上。
方依依的鼻尖有點發酸,眼眶微微發澀,卻沒讓眼淚掉下來。
傅斯年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過頭來看她。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他眼底的冷意瞬間散了大半,眉峰也悄悄鬆了些。
他微微俯下身,刻意放低了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別怕,有我在。」
他說話時的熱氣拂過她的耳尖,帶著淡淡的雪松冷杉香,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奶糖味。
方依依的耳尖瞬間漫開一層薄紅,睫毛飛快顫動兩下,趕緊低下頭去,視線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她能感覺到他的袖子蹭過她的手臂,布料的觸感很軟,帶著他身上的溫度。
王哥還在不停地磕頭求饒,額頭已經滲了血,聲音里滿是哭腔。
「方老師!傅總!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們讓我做什麼都行!求求你們別封殺我!」
「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靠我吃飯呢!我要是沒了生計,全家人都活不下去啊!」
沈墨站在一邊,推了推金絲眼鏡,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跟在傅斯年身邊這麼多年,見多了這種欺軟怕硬的人。
剛才囂張的時候怎麼沒想到自己上有老下有小?
訛詐二十萬的時候怎麼沒想到要給人留活路?
圍觀的家長們也沒一個同情他的,都在旁邊指指點點。
「剛才不是挺橫的嗎?還要砸人家培訓班,還要二十萬違約金?」
「就是!還拿白家當靠山呢,白家算什麼東西,敢跟傅家比?」
「我看他就是活該!這種人就該給他點教訓,不然以後還得欺負別人!」
王哥聽得臉一陣青一陣白,磕頭的動作更急了,把地面撞得越來越響。
他剛才提白薇薇的時候有多得意,現在就有多狼狽。
早知道方依依的老公是傅斯年,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來訛錢啊!
傅斯年沒看跪在地上的王哥,目光一直落在方依依泛紅的耳尖上,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他能看到她耳尖上的細小絨毛,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粉。
剛才站在他身後的時候,她身上淡淡的松香和梔子花洗衣液的味道,一直往他鼻子裡鑽,比他聞過的任何香水都要好聞。
王哥見沒人理他,心裡更慌了,跪著爬過去想抓傅斯年的褲腳。
「傅總!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給您磕頭!我給您當牛做馬!」
沈墨上前一步,直接擋住他,抬腳輕輕一踹,就把他踹得坐回了地上。
「老實點。」
王哥不敢再動,只能坐在地上哭,眼淚混著額角的血往下流,看起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他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昨天白薇薇給他打了個電話,說方依依傍上了傅斯年,但是根本不受傅家重視,讓他來訛點錢,事成之後給他十萬好處費。
他想著方依依一個孤兒,無權無勢,肯定不敢聲張,到手的錢不要白不要。
誰知道居然踢到了傅斯年這塊鐵板!
現在好處費沒拿到,自己的飯碗都砸了,還要賠人錢。
傅斯年沒理他,低頭看向方依依,聲音放得更軟了些。
「你想怎麼處理?」
他說話的時候微微低著頭,額前的碎發垂下來,擋住了一點眉峰,看起來比平時溫和了不少。
方依依抬起頭,剛好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心跳漏了一拍。
她剛要開口,就見沈墨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支錄音筆,按了播放鍵。
王哥剛才囂張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清晰得很。
「今天別說你叫人來,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這二十萬你也得掏!」
「她傍上傅家的事整條街都知道!我就是訛她怎麼了?」
「我可是白家的遠房親戚!白薇薇小姐是我表妹!馬上就要嫁給傅家當少奶奶了!」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全是他訛詐的證據。
王哥的臉色瞬間變得像死人一樣白,嘴唇抖得說不出話來。
方依依看著沈墨手裡的錄音筆,又看了看身邊眼神溫柔的傅斯年,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以前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遇到事的時候,會有人把所有證據都準備好,站在她身邊問她想怎麼處理。
風從巷口吹過來,吹起她鬢邊的碎發,也吹過傅斯年的西裝衣角。
兩人的手腕不經意間碰了一下,他的體溫比她高一點,燙得她指尖顫了顫。
旁邊的家長們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方依依會怎麼處置這個囂張的房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