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里傳來「嘟」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敲在方依依心尖上。
王哥的手已經揮到了電子琴邊上,眼看著就要砸下去。
方依依指尖攥著手機殼,指節泛白。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背景里是翻文件的沙沙聲,還有高管匯報項目的低沉嗓音。
傅斯年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比平時低了些,卻帶著讓人安定的力量。
「怎麼了?」
方依依咬了咬下唇,視線掃過地上被踩髒的報名表,又看向周圍滿臉遲疑的家長,還有張牙舞爪的王哥。
她喉結動了動,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意。
「我這邊有點事,能不能麻煩你過來一趟?」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
緊接著是文件被重重合上的聲響
傅斯年的聲音沉了些,語速快了幾分。
「地址發我,十分鐘到。」
電話被直接掛斷。
方依依握著發燙的手機,懸著的心跳忽然穩了穩。
她抬起頭,看向王哥的目光多了幾分底氣。
「你要的賠償,等我家人來了再跟你談。」
王哥愣了一下,隨即拍著大腿笑出了聲,肚子上的肥肉跟著晃了晃。
「家人?我看是你傍上的那個野男人吧?」
「行啊,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管我王哥的事!」
他說著乾脆往前台桌子上一坐,翹著二郎腿晃悠,臉上滿是不屑。
「我可告訴你,今天別說你叫人來,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這二十萬你也得掏!」
「不然我現在就把你這些破琴全扔大街上,再讓整條街的人都知道你方老師是個什麼貨色!」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幾個家長已經掏出手機,打算給孩子辦理退學手續。
穿藍外套的男人往前站了一步,眉頭擰得死緊。
「方老師,我們家孩子不學了,你趕緊把剩下的課時費退給我。」
「我可不敢讓我家孩子跟著品行不端的老師學琴,到時候學壞了都沒地方哭去。」
其他人跟著附和,七嘴八舌的聲音吵得人腦仁疼。
方依依深吸一口氣,指尖無意識捻了捻指節上的薄繭。
她剛要開口解釋,路口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像一道黑影,穩穩停在了培訓班門口的路邊。
周圍的聲音瞬間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投向那輛價值上千萬的豪車,眼裡滿是震驚。
王哥也愣住了,翹著的二郎腿「啪」地放了下來,臉上的笑僵在嘴角。
他在這條街混了十幾年,從來沒見過這麼貴的車開到這兒來。
副駕的門先開,穿黑色西裝戴金絲眼鏡的沈墨先下車,快步繞到後排,伸手拉開了車門。
傅斯年彎腰從車裡走出來,身上還穿著上午開會的高定深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額前碎發被風吹得微微動了動。
他抬眼掃過台階上的人群,目光落在方依依臉上時,眉峰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站在人群中間,臉色發白,指尖還攥著皺巴巴的報名表,左眼下的小淚痣因為緊張顯得格外明顯。
傅斯年腳步沒停,徑直往台階上走。
周圍的人下意識給他讓開一條路,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身上自帶的壓迫感太重,像是整座山壓過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王哥看著他走過來,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滅了一半,屁股不自覺往前挪了挪,差點從桌子上滑下來。
傅斯年走到方依依身邊站定,比她高出一個頭的身高剛好把她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他垂眸掃了一眼她泛紅的眼角,還有指尖沾著的泥印,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沒事了。」
他聲音不高,卻像帶著溫度,順著空氣鑽進方依依耳朵里。
方依依站在他身後,鼻尖剛好到他肩膀的位置,熟悉的雪松冷杉香混著一點淡淡的奶糖味飄過來,和她身上的松香梔子花香撞在了一起。
她剛才緊繃了一路的肩膀,瞬間鬆了下來。
懸在嗓子眼的那顆心,穩穩落回了肚子裡。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想往他身後再躲一躲,就這麼被他護著,什麼都不用管。
傅斯年抬眼看向還坐在桌子上的王哥,眉峰下壓,眼尾繃緊,眼神像淬了冰的刀。
「是你要收房子,要二十萬違約金?」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王哥被他看得後背一涼,下意識想點頭,又趕緊搖了搖頭,嘴硬道:
「關你屁事?我跟她簽的合同,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告訴你,別以為開個好車就能在我這兒耍橫,這一片都是我的地盤!」
他說著壯著膽子往桌子下跳,手指著方依依,唾沫星子亂飛。
「她傍上傅家的事整條街都知道!我就是訛她怎麼了?傅家那麼有錢,拿二十萬出來打發我怎麼了?」
「她要是不掏錢,我今天就把這破培訓班砸了!」
周圍的家長聽到「傅家」兩個字,臉上的表情更精彩了。
海城誰不知道傅家是頂流豪門,跺跺腳整個商界都要抖三抖。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平時看著溫溫柔柔的方老師,居然真的跟傅家有關係。
打算退學的家長悄悄把手機收了回去,交換了個眼神,都沒敢再說話。
傅斯年聽完他的話,唇角單側勾起,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他抬了抬下巴,沈墨立刻上前一步,把方依依之前簽的租房合同遞了過來。
傅斯年指尖捏著合同頁角,掃了一眼第三款的內容,直接把合同甩到王哥腳邊。
「合同寫得清楚,甲方提前收房,賠償乙方三個月房租,承擔所有學員損失。」
「按市場價,三個月房租是三萬,學員課時損失兩萬,總共五萬。」
「我給你半小時,把錢湊齊,給她道歉。」
王哥愣了兩秒,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指著傅斯年笑出了眼淚。
「你他媽是不是腦子有病?我給她賠錢?你怕是沒搞清楚狀況吧!」
「我可是白家的遠房親戚!白薇薇小姐你們知道吧?那是我表妹!馬上就要嫁給傅家當少奶奶了!」
「你敢跟我作對,就是跟白家作對,跟傅家作對!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他這話剛說完,周圍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沈墨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了冷,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敢當著傅斯年的面說自己是白家的親戚,還要當傅家少奶奶,這貨怕是活膩歪了。
方依依站在傅斯年身後,聞言也愣了一下。
她之前還奇怪,房東怎麼會突然知道她和傅斯年的關係,原來是白家的親戚。
她剛要開口,就見傅斯年鬆了一顆領口的扣子,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好幾度。
王哥還沒意識到自己捅了多大的婁子,叉著腰洋洋得意,鼻孔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現在知道怕了?我告訴你,現在給我磕三個頭,再把二十萬賠給我,這事就算了了!」
「不然等我表妹回來,有你們好果子吃!」
傅斯年沒理他,側頭看向方依依,目光掃過她攥著報名表的手,聲音放軟了些。
「他踩髒的報名表,還有那台電子琴,都記在帳上,按原價十倍賠。」
方依依抬眼看他,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點了點頭。
「嗯。」
王哥看著倆人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的樣子,氣得臉色鐵青,抬手就想去抓傅斯年的衣領。
「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你他媽——」
他的手還沒碰到傅斯年的衣角,沈墨上前一步,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輕輕一擰。
「嗷!」
王哥疼得嗷嚎一聲,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膝蓋砸在水泥台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疼得臉都扭曲了,抬頭想罵人,視線剛好對上傅斯年的臉。
剛才他囂張過頭,沒敢仔細看對方的長相。
現在這麼一抬頭,那張經常出現在財經雜誌封面、海城商界人人敬畏的臉,瞬間撞進他的視線里。
王哥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剛到嘴邊的罵聲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他看著傅斯年左腕上那塊常年戴著的老式機械錶,腿肚子瞬間開始打顫。
是傅斯年!
真的是傅氏集團的掌權人傅斯年!
他剛才居然當著傅斯年的面,說白薇薇要當傅家少奶奶,還要讓傅斯年給他磕頭賠錢?
王哥的臉瞬間從通紅變成煞白,嘴唇抖得像篩糠,剛才被沈墨擰疼的手腕都感覺不到疼了。
他張了張嘴,剛要開口解釋,就看見傅斯年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點了一下,撥通了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