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薇的聲音尖利陰寒，細碎扎在聽筒里。
掛了電話，她抬手掃掉桌角最後一瓶限量款香水。
玻璃瓶砸在羊毛地毯上，悶響一聲，香水漫開刺鼻的甜香。
傅家別墅的客廳里，暖黃的燈落在三人身上。
方亦辰抱著畫板蹲在沙發邊，筆尖在紙上塗得沙沙響。
傅嬌茜湊在他旁邊，手裡舉著草莓味的奶糖，時不時往他嘴裡塞一塊。
傅斯年坐在方依依身側，指尖捏著水果刀，正慢悠悠給她削蘋果。
果皮順著刀刃一圈圈垂落，沒斷過。
方依依的目光還停在玄關的方向，腦子裡還晃著白薇薇剛才狼狽的臉。
之前網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評論，罵她騙子的學生家長，積壓數日的鬱結，這會兒全散了。
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瓷杯的紋路，杯里的龍井還冒著熱氣。
傅斯年把削好的蘋果遞到她面前。
蘋果皮削得勻淨，果柄處還留了一小截，方便她拿。
「想什麼呢？」
方依依回過神，抬眼撞上他的目光。
他眼尾的冷意早散了，瞳色沉得像浸了暖光的墨，落在她臉上時，軟得不像話。
她接過蘋果，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
溫度燙得她指尖一顫，差點沒拿穩。
「沒什麼。」
她咬了一口蘋果，甜汁在舌尖散開。
傅斯年看著她耳尖漫開的淡紅，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機，指尖點開微博界面。
沈墨早就把照片準備好了，存在他的相冊里。
一張是兩人的結婚證，紅色封皮燙著鋼印，兩人的照片挨在一起，方依依的表情還有點發懵，他的目光偏過來，剛好落在她臉上。
另一張是領證那天，沈墨偷偷拍的。
他站在民政局門口的台階上，風捲起他的衣角，他微微低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抱著方亦辰的她。
光線落在他側臉，鋒利的下頜線都柔了幾分。
傅斯年指尖點了點屏幕，選好照片，敲下一行字。
六點整，流量最高峰。
他點了發送。
手機剛放回到茶几上，沈墨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傅斯年按了免提。
「傅總，微博伺服器崩了，技術部正在搶修。」
沈墨的聲音裡帶著點壓不住的笑意。
「現在熱搜前十，有六個都是您和傅太太的相關詞條。之前那些帶頭造謠的營銷號，已經開始刪帖道歉了。」
方依依愣了一下，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微博。
點了三次才刷新出來頁面，傅斯年的最新微博頂在首頁最上面。
配文只有一行：是我在民政局堵的她，是我求的婚，傅太太只能是方依依。
下面的評論已經爆了，刷新一下就漲幾萬條。
「我靠我瞎了！之前是誰說方依依帶球爬床騙婚的？出來挨打！」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傅總這是什麼霸總文學照進現實啊！民政局堵人求婚？這也太寵了吧！」
「之前罵方依依攀高枝的臉疼不疼？明明是傅總上趕著求娶啊我的天！」
「傅氏的股價剛才直接漲了三個點！現在還在漲！資本都在用真金白銀磕CP啊哈哈哈哈！」
方依依指尖劃著名評論，眼睛有點發澀。
她之前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這樣光明正大的護著。
有人會站在她前面，把所有髒水都擋回去，還把她的名字和自己的綁在一起，昭告全世界。
她抬頭看向傅斯年，睫毛顫了顫。
「你怎麼……」
話沒說完，傅斯年的手機又響了，是傅家的遠房親戚打來的。
他沒接，直接按了掛斷。
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全是過來賀喜的消息。
傅家那些之前旁敲側擊說他娶個孤女丟人的親戚，這會兒一個個發的消息比誰都恭敬，一口一個「傅太太」叫得順溜。
傅斯年看都沒看，直接把手機扣在了茶几上。
「我傅斯年的太太，憑什麼要被他們說三道四。」
他傾身往她這邊靠了靠，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他身上的雪松香混著一點奶糖味，裹著暖氣管的熱氣，撲在她臉上。
方依依的呼吸頓了頓，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
後背剛碰到沙發靠背，他的手就伸了過來，指尖拂過她發尾的銀質鋼琴鍵髮夾。
指腹擦過她的耳尖，溫度燙得她渾身都僵了。
「之前委屈你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方依依咬了咬唇，想說不委屈，可喉嚨發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指尖攥著蘋果的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傅嬌茜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手裡舉著自己的兒童手錶，屏幕上是她拍的兩人挨在一起的照片。
「小姨小姨！我把照片發到班級群里了！同學都誇你好看！」
小姑娘仰著小臉，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們都羨慕我有個會彈鋼琴的漂亮小姨！還有個會畫畫的弟弟！」
方亦辰也抬起頭，手裡舉著剛畫好的畫。
畫上是四個人，他和傅嬌茜站在中間，方依依和傅斯年站在兩邊，手牽在一起。
他把畫遞到方依依面前，小手指了指畫裡的兩個大人，嘴裡發出細碎的聲音。
方依依接過畫，指尖摸著蠟筆塗的色彩，眼眶終於熱了。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摸了摸方亦辰的頭。
「畫得真好。」
傅斯年看著她泛紅的眼角，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棉麻裙傳過來，穩得讓人安心。
白家別墅里，甜膩的香水味嗆得人頭疼。
白薇薇癱坐在地上，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的妝全花了，黑的白的糊成一片。
她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傅斯年的官宣微博界面。
那行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眼睛生疼。
「傅太太只能是方依依？」
她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句話，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都沒察覺。
憑什麼？
她跟傅斯年認識二十多年，從小所有人都告訴她，她會是傅家的少奶奶。
現在半路殺出個方依依，孤兒出身，還帶個拖油瓶，憑什麼搶她的位置？
她抬手把手機往牆上砸過去。
手機撞到牆面，彈回來落在地毯上，屏幕沒碎，還在不停跳著推送消息。
全是傅斯年和方依依的相關新聞，還有白家項目被取消、股價暴跌的新聞。
評論里全是罵她活該的，說她綠茶造謠，終於遭報應了。
白薇薇喘著粗氣，伸手想去夠手機，指尖剛碰到屏幕，電話突然響了。
是她雇的那個私家偵探打來的。
她眼睛一亮，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接起電話，聲音都在抖。
「是不是查到了？」
電話那頭的偵探壓著聲音，語氣裡帶著點興奮。
「白小姐，你讓我查的方亦辰的親生父母，有消息了。」
白薇薇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露出猙獰的笑。
她慢慢從地上站起來，看著窗外暗下來的天，指尖慢慢收緊。
方依依，你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