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針滑到凌晨兩點，傅家別墅的走廊只留了盞感應夜燈。
方依依睡得淺，恍惚間聽見隔壁兒童房傳來細碎的悶哼聲。
她猛地掀開被子坐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快步往隔壁走。
兒童房裡暖黃的小夜燈亮著，方亦辰縮在被子裡，小臉憋得通紅。
方依依指尖剛碰到孩子的額頭，就被燙得縮回了手。
她心裡咯噔一下，抓起床頭的體溫計甩了甩，塞進孩子腋下。
三分鐘後抽出來，水銀柱直奔40度刻度線。
方亦辰突然渾身抖了起來，牙關緊咬，眼白往上翻。
方依依的心臟瞬間揪成一團，指尖不受控制地發顫。
她撈過旁邊的薄被裹住孩子，連外套都忘了穿，抱著人就往門外沖。
眼淚砸在孩子滾燙的手背上，她連擦的心思都沒有，滿腦子只有「去醫院」三個字。
玄關處突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
傅斯年剛應酬完回來，襯衫領口鬆了兩顆，袖口沾著點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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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就看見方依依光著腳，懷裡抱著渾身發燙的方亦辰，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他二話沒說，脫下身上的定製羊絨外套，大步走過去裹住母子倆。
外套帶著他身上殘留的雪松香和體溫，瞬間隔絕了走廊的涼意。
「我來抱。」
他伸手接過方亦辰，動作穩得不像話，另一隻手攥住方依依冰涼的手腕，拉著人往車庫走。
「去拿孩子的病曆本，放在玄關第二個抽屜里，我剛才收拾東西看到過。」
方依依愣了一瞬，反應過來連忙轉身去翻抽屜，指尖還在抖，翻了兩次才把病曆本抽出來。
等她跑到車庫，傅斯年已經把車打著火，后座的安全座椅也調好了。
他把孩子小心翼翼放進去，扣好安全帶，回頭看見方依依還光著腳，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上車等著。」
他轉身回了別墅，兩分鐘後拎著一雙她常穿的白色平底鞋，還有個裝滿常用藥的醫療包出來。
坐進駕駛座的瞬間，他撥通了市兒童醫院院長的電話，語調沉冷凌厲，帶著連夜應酬的疲憊與極強的壓迫感
「我孩子高燒驚厥，現在往醫院走，安排最好的兒科醫生，開通急診綠色通道。」
掛了電話，他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后座的方依依。
她把方亦辰的頭靠在自己膝蓋上，指尖反覆摸著孩子發燙的臉頰，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掉，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傅斯年下頜線微緊，心緒悄然沉斂，踩油門的動作又穩了幾分。
車載空調開到28度，暖風吹得人臉上發燙，方依依卻覺得手腳還是冰的。
以前方亦辰也發燒過，每次都是她一個人抱著孩子擠公交，排幾個小時的隊掛號，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
她習慣了什麼事都自己扛，剛才那一瞬間的慌亂，差點把她壓垮。
直到現在坐在傅斯年的車上，聞著前座飄來的淡淡雪松香，她懸著的心才稍微落了點地。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市兒童醫院急診樓門口。
傅斯年率先下車，拉開后座車門抱出方亦辰，大步往急診室走。
方依依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背影挺拔，襯衫後背被汗水浸濕了一小塊，腳步卻半點沒慢。
院長已經在急診室門口等著，看見兩人過來立刻迎了上來。
「傅總，醫生都在裡面等著了，趕緊把孩子抱進去。」
傅斯年把孩子遞過去，看著護士關上急診室的門，才轉身看向方依依。
她頭髮亂了幾縷，臉凍得發白，嘴唇被咬得通紅，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個磨得掉皮的琴譜夾。
傅斯年遞了瓶溫熱水過去，指尖碰到她的手，還是冰的。
「先喝點水，別等孩子好了，你先垮了。」
方依依接過水，指尖碰到他溫熱的指腹，像被燙到似的縮了一下。
她擰開瓶蓋喝了兩口，熱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才慢慢蔓延到心口。
急診室門口的長椅是硬塑料的，傅斯年脫了外套搭在長椅上，指了指。
「坐會兒，站著累。」
方依依搖了搖頭，眼睛死死盯著急診室的門，連眨都不敢眨。
傅斯年沒再勸，站在她旁邊，身體微微側著，剛好替她擋住走廊吹來的穿堂風。
旁邊有護士過來送掛號單，看了看兩人，笑著把單子遞到方依依手裡。
「你先生真貼心，剛才特意交代我們給孩子用副作用小的藥，怕孩子遭罪，跑前跑後連汗都沒顧上擦呢。」
方依依的臉瞬間燒了起來，目光下意識飄向旁邊的傅斯年。
他也正看著她，眸色很深，走廊的燈落在他眼底，像揉了細碎的光。
方依依的睫毛飛快顫動兩下，連忙低下頭，手指無意識捻著病歷的邊緣。
「我……我們不是……」
話還沒說完，傅斯年突然伸手，指尖輕輕擦過她臉頰。
他指腹帶著薄繭，蹭過皮膚的地方泛起一陣酥麻。
「有根頭髮。」
他捻著一根黑色的長髮，語氣平靜得像是剛才的動作再正常不過。
方依依的臉更紅了，到了嘴邊的解釋硬生生咽了回去，連耳尖都漫開一層淡粉。
旁邊的護士看著兩人的樣子，捂著嘴笑了笑，識趣地轉身走了。
走廊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兩人身上的氣息，纏在一起。
方依依不敢抬頭看他，只能盯著自己的鞋尖，心臟跳得快得要衝出胸腔。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落在她臉上的目光，熱得像要燒起來。
傅斯年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從口袋裡摸出塊薄荷糖，遞到她面前。
「吃顆糖，緩一緩。」
方依依接過糖，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溫度燙得她指尖一顫。
糖紙拆開，薄荷的清甜味在舌尖散開，壓下了剛才那點慌亂。
她偷偷抬眼瞟了他一下，剛好撞上他看過來的視線。
他的目光很軟，和平時在公司里冷得像冰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方依依的心跳又漏了一拍，連忙低下頭，手指把糖紙揉成了小團。
她以前總覺得，傅斯年和她結婚只是為了給傅嬌茜找個媽媽，兩人之間不過是契約關係。
可剛才他抱著孩子往醫院跑的樣子，他記得她的病曆本放在哪，他記得她愛穿的平底鞋，他站在風口替她擋風的樣子，都在一遍遍提醒她，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不知過了多久，急診室的門終於被推開。
主治醫生摘下單側口罩，面色凝重，對著二人輕輕搖頭，語氣沉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