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指尖把設計稿往回一收，面上掛著公式化的笑。
「白小姐，這是傅總私人定製的物品，不方便透露。」
白薇薇往前湊了兩步，眼尾掃過設計稿上露出的半個鋼琴鍵圖案，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又是方依依那個賤人。
她壓下翻湧的怒意，聲音柔得能掐出水。
「沈特助跟我還客氣什麼？我和斯年哥從小一起長大，他的事我哪件不知道？」
「上次的事我確實不對，回頭我親自給斯年哥道歉。」
她說著就伸手想去拿設計稿。
沈墨側身擋住她的動作，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白小姐，請自重。」
「傅總有吩咐，定製的物品不能讓無關人員碰，您要是來挑禮物，隨便看，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把設計稿塞進文件袋，轉身就走，連個眼神都沒給她留。
白薇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無關人員？
她咬著牙掏出手機，翻出傅家傭人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剛接通，她就壓著嗓子開口。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今天把傅家的動向都告訴我，方亦辰是不是出院了？傅斯年是不是給方依依準備了什麼東西？」
那邊唯唯諾諾應了兩聲，掛了電話。
白薇薇看著手機屏幕，眼底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方依依，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多久。
傅家山頂別墅。
黑色勞斯萊斯緩緩駛進院門，方亦辰靠在方依依懷裡，小臉紅潤了不少，眼睛睜得圓圓的，盯著窗外的梧桐樹看。
傅斯年坐在副駕，透過後視鏡掃了眼后座的人，指尖輕輕叩了叩車門。
「待會讓家庭醫生過來再給亦辰檢查一遍，放心。」
方依依嗯了一聲，指尖輕輕摸了摸方亦辰的額頭，溫度已經徹底退下去了。
車剛停穩，傅嬌茜就從別墅里跑了出來，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噠噠響。
「小姨！弟弟！」
她衝到車邊，仰著頭往裡面看，手裡舉著個毛絨兔子玩偶，遞到方亦辰面前。
「弟弟你終於回來啦！這是我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買的玩偶，給你抱，抱了就不疼了。」
方亦辰抬眼看了看她，小手指輕輕碰了碰兔子的耳朵，又往方依依懷裡縮了縮。
方依依笑了笑，抱著孩子下車。
「謝謝嬌嬌，亦辰很喜歡。」
傅嬌茜眼睛一亮，伸手牽住方亦辰空著的那隻小手，軟乎乎的。
「走！我帶你去看我新攢的樂高，搭的摩天輪，可好看了！」
兩個孩子手牽著手往屋裡走，傅斯年跟在方依依身後，視線落在她被風吹得揚起的發尾，銀質的鋼琴鍵髮夾閃著細碎的光。
他眸光微斂，心緒在眼底悄然翻湧。
「剛在醫院熬了兩晚，你先上去歇會，晚飯我讓傭人準備。」
方依依轉過頭，桃花眼彎了彎，身上的松香混著梔子花的味道飄過來。
「不用，我不累，你也忙了一整晚，我去廚房給你煮碗面。」
說完她就快步往廚房走，裙擺掃過他的手腕，帶著點淡淡的暖意。
傅斯年站在原地，指尖輕輕碰了碰剛才被掃到的地方，半晌沒動。
沈墨剛好拎著文件進來，看見他這副樣子，差點沒忍住笑。
「傅總，東西已經安排好了，明天早上就能送過來，縮寫我核對過三次，不會錯。」
傅斯年嗯了一聲，收回視線，面容褪去柔和，覆上慣有的清冷疏離。
「白薇薇剛才去工作室鬧了？」
「是，想搶設計稿，被我攔下來了，估計還沒死心，要不要我派人盯著點？」
「不用，」傅斯年指尖鬆了松領口的扣子，「她敢鬧，就讓她再嘗嘗上次的代價。」
沈墨應了聲，拎著文件去書房了。
廚房裡飄出番茄的酸甜香味。
方依依繫著米色的圍裙，站在灶台前，手裡的鏟子輕輕翻著鍋里的煎蛋，邊緣煎得金黃酥脆。
她剛才在醫院就想好了，傅斯年幫了她這麼大的忙，總該好好謝謝他。
她知道他愛吃番茄雞蛋面，還特意多加了兩個煎蛋，撒了點蔥花。
面剛出鍋，傅斯年就走了進來，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暖黃的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睫毛長長的，投出一小片淺影，嘴角微微翹著，看起來軟乎乎的。
「剛好，面煮好了，你嘗嘗好不好吃。」
方依依端著面轉過身，差點撞上站在門口的人，手裡的碗晃了一下。
傅斯年伸手扶住她的手腕，溫熱掌心牢牢扣住她手腕，暖意順著肌理漫竄而上。
「小心燙。」
他的聲音很低，氣息掃過她的發頂。
方依依指尖一抖，差點把碗扔了，連忙低下頭，把面遞到他手裡。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傅斯年接過碗，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指尖，二人指尖相觸的瞬間，齊齊微滯，空氣驟然一靜。
他沒說話，轉身走到餐廳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麵條筋道，番茄的酸甜剛好，煎蛋外酥里嫩，是他吃過最好吃的味道。
他一口氣吃了兩大碗，連湯都喝光了，放下筷子的時候，嘴角幾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很好吃。」
方依依坐在對面，看著他空了的碗，睫毛撲閃了兩下，心裡甜絲絲的。
「你要是喜歡，我以後經常給你煮。」
話剛說出口她就後悔了，臉頰瞬間發燙，連忙低下頭收拾碗筷。
傅斯年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眼底柔色沉澱，染開一層沉沉暗光。
「好。」
晚上七點多，兩個孩子在客廳玩積木，方依依收拾完廚房，往琴房走。
她好久沒正經練琴了，手指都有點癢。
琴房的門沒關嚴，她推門進去，坐在鋼琴前，指尖輕輕落在琴鍵上，熟悉的觸感傳來。
她彈的是之前傅斯年說過好聽的那首小夜曲，旋律溫柔，像流水一樣從指尖淌出來。
傅斯年本來想上樓拿文件，走到琴房門口，腳步頓住了。
暖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落在她的側臉上，她垂著眸，神情專注，手指在琴鍵上翻飛，側臉的線條柔和得不像話。
他站在門口看了十分鐘，連呼吸都放輕了，捨不得進去打擾。
晚風穿窗而過，裹挾著她身上淺淡的草木香與梔子氣息，伴著潺潺琴聲，絲絲縷縷浸滿心口。
他拿出手機，給沈墨發消息。
「明天早上九點送過來，別出錯。」
沈墨的消息回得很快。
「放心傅總，都安排好了，剛收到消息，白薇薇剛才聯繫了家裡的傭人，問您今天是不是在家，估計要找上門。」
傅斯年眉骨輕輕下沉，眼底掠過一絲冷冽，剛要回復。
手機突然彈出一條消息，是傭人發來的。
「傅總，白薇薇拎著東西找上門了，說要給太太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