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按滅手機,轉頭看了眼琴房裡還在彈琴的方依依。
旋律溫柔,裹著晚風從門縫飄出來,撞得他心口發暖。
他沒進去打擾,抬步往樓下走。
玄關處的爭吵聲已經飄了進來。
白薇薇穿著水粉色小禮服,手裡拎著兩個包裝精緻的禮盒,硬要往裡闖。
傭人攔在門口,額頭都冒了汗。
「白小姐,傅總說了您不能進去,您別為難我們。」
「我是來看亦辰的,又不是來鬧事的,你攔著我做什麼?」
白薇薇聲調軟得發嗲,腳卻不停往前擠,香水味飄得滿玄關都是。
剛好沈墨拎著黑色定製禮盒從外面進來,和她撞了個正著。
白薇薇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想去碰他手裡的盒子。
「沈特助,你手裡拿的是什麼?斯年哥讓你買的?」
沈墨側身躲開,臉上的公式化笑淡了幾分。
「白小姐,這是傅總的私人物品,不方便透露。」
「什麼私人物品,我看看怎麼了?」
白薇薇不死心,又往前湊了兩步,眼尾掃到盒角露出來的牛皮紋理,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她上次看到方依依那個磨得掉皮的舊琴譜夾,跟這紋理一模一樣。
不用想都知道是給誰買的。
「讓開。」
冷冽的男聲從樓梯口傳來。
傅斯年走下來,目光掃過白薇薇,眼尾沒有半點溫度。
白薇薇立刻收起臉上的尖利,換上委屈的表情,眼眶泛紅。
「斯年哥,我真的是來給方小姐道歉的,上次的事是我不對,我還買了進口的營養液,給孩子補身體。」
她把禮盒往前遞,指尖刻意往傅斯年胳膊上碰。
傅斯年側身躲開,直接走到沈墨面前,接過他手裡的禮盒。
「東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白薇薇臉上的笑僵住。
「斯年哥,我都特意登門道歉了,你就讓我進去看看孩子不行嗎?我和方小姐還有話要說呢。」
傅斯年沒理她,轉頭朝樓上喊了一聲。
「依依,下來。」
方依依剛彈完最後一個音符,聽見喊聲起身往樓下走。
她身上還穿著家居棉麻裙,發梢沾了點晚風的涼意。
走到樓梯口,剛好對上白薇薇投過來的怨毒視線。
她腳步沒停,慢慢走下樓,站到傅斯年身邊。
傅斯年把手裡的黑色禮盒遞到她面前。
「給你的。」
方依依愣了一下,伸手接過來。
盒子分量不輕,表面是細膩的牛皮質感,摸上去和她那個舊琴譜夾的手感一模一樣。
白薇薇站在旁邊,咬著牙盯著她拆盒子的動作,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盒蓋掀開的瞬間,方依依的指尖猛地頓住。
裡面是個全新的黑色牛皮琴譜夾,邊角做了磨邊處理,和她用了快十年的舊夾子尺寸分毫不差。
封面右下角,刻著三個小小的銀質字母——FYY,是她名字的縮寫。
打開夾頁,裡面特意做了分層設計,最裡面的絨布夾層剛好能放下母親留下的半張琴譜,旁邊的小插袋,尺寸正好能塞下方亦辰平時畫的小畫。
方依依的指尖輕輕拂過那三個字母,指腹蹭過涼絲絲的銀質表面,呼吸下意識放輕。
她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自己那個舊琴譜夾是母親當年留下的,邊角已經磨破了,綁帶斷了兩次,她都捨不得換。
更沒人知道,她總把母親的琴譜和亦辰的畫夾在裡面,走到哪帶到哪。
她抬眼看向傅斯年,睫毛顫了兩下,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
他下頜線條微繃,眼底柔意沉澱幾分,抬手鬆了顆領口的扣子。
「傅太太總得有個像樣的琴譜夾,別出去比賽讓人笑話。」
他說得隨意,指尖卻悄悄按亮了手機攝像頭,對著她泛紅的眼尾,悄無聲息按了快門。
白薇薇站在原地,看著方依依手裡的琴譜夾,又看著傅斯年眼底藏都藏不住的柔意,胸口像被火燒一樣疼。
她花了好幾年功夫,給傅斯年送過無數定製禮物,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現在居然給方依依這個孤女,特意定製琴譜夾?
連尺寸細節都摸得這麼清楚?
她臉上的假笑快掛不住,聲音都變了調。
「斯年哥,你也太偏心了吧,我上次生日你都沒送我這麼用心的禮物。」
傅斯年抬眼掃她,眉峰下壓,眼底覆上一層刺骨寒意,壓迫感撲面而來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和她比?」
短短一句話,如利刃般戳碎她所有偽裝,難堪鋪天蓋地湧來。
她臉色瞬間慘白,踉蹌著後退兩步,手裡的禮盒啪嗒掉在地上,進口營養液的瓶子碎了一地,黏膩的液體流得滿玄關都是。
方依依看著她狼狽的樣子,指尖輕輕摩挲著琴譜夾的邊緣,心裡堵了好久的那點悶氣,瞬間散了個乾淨。
她抬眼看向傅斯年,剛好撞上他看過來的目光。
他眼底的冷意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一片暖光,像曬了一下午的羊絨毯,軟得發燙。
方依依的指尖無意識蜷了蜷,剛要說話,傅斯年突然伸手,指尖輕輕擦過她臉頰邊沾到的一點細絨。
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擦過皮膚的瞬間,她身形微滯,渾身泛起一層細碎酥麻,耳尖漫開一層薄薄的紅。
「臉上沾東西了。」
傅斯年的聲音壓得很低,清淺雪鬆氣息裹挾溫熱氣息落在額間,讓她呼吸不自覺放緩
傭人站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們在傅家幹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傅總對誰這麼上心過,連對方臉上沾了點細絨都能注意到,這真是疼到骨子裡了。
白薇薇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互動,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掐得掌心滲出了血都沒察覺。
她再也裝不下去,狠狠瞪了方依依一眼,轉身就往外跑。
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鞋跟一歪,差點摔在門口,她也顧不上疼,跌跌撞撞沖了出去。
坐進車裡,白薇薇掏出手機,翻出之前收買的傅家傭人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剛接通,那邊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白小姐,剛才傅總送給方小姐的是定製的琴譜夾,聽說刻了她的名字,方小姐哭了好久,傅總還親自給她擦眼淚呢」
「現在全府都在說,方小姐這下是真的坐穩傅太太的位置了。」
白薇薇咬著牙,指尖狠狠砸在方向盤上,指骨都砸得泛青。
坐穩?
想得美。
她想起之前私家偵探給她的消息,還有全國鋼琴大賽的初選報名,三天後就要截止了。
方依依最在意的,不就是這個比賽嗎?
她臉上慢慢露出陰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