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依依手裡還捏著糖糕的紙托，指節猛地收緊，熱氣隔著薄紙燙得她指尖發疼。
她抬眼看向傅斯年，瞳孔微縮，睫毛顫了兩下。
傅嬌茜舉著咬了半口的糖糕，瞬間瞪圓了眼睛，往前蹦了一步。
「什麼什麼？運動會？要需要爸爸媽媽一起去的那個？」
傅斯年指尖轉了轉手機，目光落在方依依泛紅的耳尖上，唇角勾了個極淡的弧度。
「嗯，班主任剛打電話，必須父母共同參加。」
方依依指尖無意識捻了捻指節的薄繭，目光下意識落向自己的鞋尖。
她和傅斯年是契約婚姻，對外的身份確實是傅太太，可真要以傅嬌茜媽媽的身份去學校，太名不正言不順了。
周圍那麼多家長孩子，要是被人戳穿，丟的是傅家的臉。
「我去不太合適吧。」
她聲音放得很輕，指尖蹭過紙托上沾的芝麻，「畢竟我不是嬌嬌的親媽媽，到時候別人問起，不好解釋。」
傅嬌茜臉上的笑意瞬間垮了，幾步跑過來，抱住方依依的胳膊晃。
「有什麼不好解釋的！我心裡早就把你當媽媽了！」
小姑娘仰著小臉，眼眶瞬間紅了一圈，「別的小朋友運動會都有媽媽陪，上次我一個人去，他們都笑我沒有媽媽。」
方亦辰攥著方依依的衣角，小腦袋點得像啄米，小鹿似的眼睛直勾勾看著她。
方依依的心瞬間軟成一團，指尖抬了抬，又收了回去。
她蹲下身，揉了揉傅嬌茜的頭髮，聲音放得更柔。
「嬌嬌乖，你可以讓你爸爸找別人……」
「我不！我就要依依阿姨去！別人我都不要，我就想要媽媽…… 不對，依依阿姨陪我。」
傅嬌茜抱著她的胳膊不撒手，聲音帶了哭腔，「別人我都不要，我就要你當我媽媽，別人愛說什麼說什麼！」
傅斯年站在原地，指尖敲了敲手機屏幕，垂眸翻了翻日程。
他上周確實排了個跨國視頻會議，跟海外的合作商談傅氏文娛板塊的融資，定好的就是運動會當天。
那項目談了三個月，只差最後簽合同，傅氏整個投資部都在盯著。
「會議我推了。」
他開口的聲音很穩，沒有半點猶豫，「我已經跟老師答應了，就當陪孩子玩一天。」
方依依猛地抬頭看他，眼裡滿是詫異。
就為了個親子運動會，說推就推了？
傅斯年迎上她的視線，眉梢微微挑了挑。
「總不能讓孩子被人笑話。」
他把手機遞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剛發出去的消息，收件人是沈墨，內容只有一行：下周的會議改期，所有安排往後順延。
方依依看著那行字，指尖微微發顫。
暖黃的燈光落在傅斯年的側臉上，把他平時冷硬的下頜線都揉得軟了些，他眼底沒了平時的疏離，明明白白寫著認真。
傅嬌茜望著她遲疑的神色，鼻尖微微泛紅，磨蹭著從衣兜掏出皺巴巴的邀請函遞到她眼前。
紙上是學校運動會通知，簽字欄寫著傅斯年的名字，一旁空白處畫了小小的愛心。
「我早就把你的位置空出來了，」 小姑娘小聲嘟囔，「有家長簽字就能報接力賽，冠軍有大大的獎盃。」
方亦辰攥著她的衣角晃了晃，把手裡剛畫好的小畫遞到她面前。
紙上是四個小人，站在學校的操場上，兩個大人牽著兩個小孩，手裡都舉著金燦燦的獎盃。
方依依接過畫，指尖輕輕摸了摸畫紙，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如溫風裹住心房，細碎暖意層層翻湧
她活了二十四年，從小父母去世一人長大，後來撿了方亦辰，母子倆相依為命，從來沒體會過這種被人需要、被人當成一家人的感覺。
傅斯年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你要是不想去，我就跟老師說……」
「我去。」
方依依抬頭看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我跟你們一起去。」
傅嬌茜當場蹦起來歡呼，舉著手裡的邀請函轉了好幾個圈。
「太好了！依依阿姨願意陪我去運動會啦！」
小姑娘掏出平板，立刻給班主任發語音，奶聲奶氣的聲音滿是得意，「老師老師，爸爸和依依阿姨都會來，我要報親子接力賽！」
發完語音，她偷偷拽了拽方亦辰的衣角，對著他擠了擠眼睛。
兩個小傢伙躲到沙發後面，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方依依和傅斯年，捂著嘴偷笑。
方依依看著他們的樣子，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來，指尖輕輕蹭了蹭畫紙的邊緣。
傅斯年站在她身邊，離得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著一點糖糕的甜香，暖得不像話。
她剛要開口說什麼，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好友申請通知，備註欄寫著一行字：「我是薇薇，有話跟你說，關於運動會的事。」
方依依指尖猛地一頓，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眼尾微微繃緊。
她和白薇薇從來沒有交集，對方這個時候加她，還特意提了運動會，擺明了沒安好心。
傅斯年注意到她的神色變化，目光落在她的手機屏幕上，眉峰瞬間下壓，眼尾繃成一道冷線。
「誰？」
「白薇薇。」
方依依抬眼看向他，指尖按在拒絕鍵上，「她要加我好友，說有話跟我說，關於運動會的。」
傅斯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溫度降了好幾個度。
他前幾天才警告過白薇薇，不准再來招惹方依依和孩子，看來是沒長記性。
「不用理她。」
他指尖按在她的手機上，掌心的溫度透過手機殼傳過來，「她要是敢找你麻煩，直接告訴我。」
方依依的指尖被他的溫度燙了一下，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耳尖漫開一層薄薄的紅。
她點了點頭，指尖按在拒絕鍵上，直接點了確認。
屏幕瞬間跳回主界面，白薇薇的好友申請消失得乾乾淨淨。
傅斯年看著她的動作，唇角勾了個極淡的弧度，收回手的時候，指尖不小心蹭過她的手腕。
觸感溫軟，像上好的羊脂玉，他指尖蜷了蜷，背到身後。
「明天周末，我們去買運動會要穿的衣服。」
他開口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親子裝，一家人要穿一樣的。」
方依依抬頭看他，睫毛飛快地顫了兩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傅嬌茜已經蹦了過來。
「好呀好呀！我要穿小熊圖案的！我和弟弟穿同款，你們穿大人版的！」
小姑娘拽著方亦辰的手，晃得他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方依依看著兩個孩子興奮的樣子，又看了看傅斯年眼裡的認真，點了點頭。
「好，明天一起去。」
傅斯年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指尖摩挲了一下腕間的舊手錶，眼底的冷意散得乾乾淨淨。
沒人注意到，別墅外的行道樹後面，停著一輛白色的跑車。
白薇薇坐在駕駛座上，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好友申請被拒絕」的提示，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幾道紅印。
她今天被白振海罵了整整一小時，逼著她來給傅斯年道歉，求他恢復白家的供貨權，不然就把她趕出家門取消繼承權。
結果剛到門口，就看見傅家的客廳里，方依依和傅斯年站在一起，兩個孩子圍著他們笑，像真正的一家人。
嫉妒像毒蛇一樣啃著她的心，她咬著牙，指尖狠狠按在手機屏幕上。
「方依依，你給我等著。」
她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備註「運動會負責人」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臉上扯出個陰狠的笑。
「喂，張老師嗎？我是傅嬌茜的小姨白薇薇，我有個事，想麻煩你幫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