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傅家山頂別墅,暮色漫過落地窗,把客廳鋪成暖金色。
方依依指尖捏著剛蓋完章的報名回執,指腹蹭過「全國鋼琴大賽組委會」的鋼印,指尖的薄繭蹭過紙面,帶起細微的澀感。
王主任站在玄關處,腦門上的汗把假髮都打濕了,手裡拎著的高檔禮盒遞也不是,收也不是。
「傅太太,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組委會那邊已經把您的報名信息錄進系統了,後續賽程通知我親自給您發,絕對不會再出任何岔子。」
方依依把回執放進隨身的舊琴譜夾,指尖掃過夾著的半張母親留下的琴譜,動作放得很輕。
「辛苦王主任跑一趟,東西你拿回去,我不收禮。」
王主任哪敢真拿回去,把禮盒往玄關柜上一放,轉身就溜了,下樓的時候腳步踉蹌,差點摔下台階。
方依依看著他的背影,沒再多說,轉身往客廳走。
傅嬌茜正蜷在沙發上,抱著方亦辰玩積木,看見她過來,立刻舉著手裡的積木小人晃了晃。
「依依阿姨!你報上名了對不對?我就說我爸爸肯定能搞定!」
方亦辰坐在她旁邊,手裡捏著蠟筆,聽見她的聲音,抬眼看向她,小鹿似的眼睛亮了亮,把剛畫好的小畫遞到她手裡。
畫上是四個小人,站在一棟大房子前面,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塊桂花糖糕。
方依依接過畫,指尖輕輕摸了摸畫紙,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蹲下身,揉了揉方亦辰的頭髮,聲音放得很柔。
「餓不餓?我去烤你們愛吃的桂花糖糕好不好?」
傅嬌茜立刻舉雙手贊成,從沙發上蹦下來,拽著方亦辰的胳膊就往廚房走。
「我幫你打下手!我會敲雞蛋!」
廚房的暖黃燈光亮起來,烤箱嗡嗡作響,甜香慢慢飄滿整個別墅。
方依依繫著米白色的圍裙,站在操作台前揉面,傅嬌茜站在小凳子上,手裡拿著打蛋器,把雞蛋打得嘩嘩響。
方亦辰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門口,手裡攥著蠟筆,時不時抬頭看她們一眼,低頭在畫紙上畫兩筆。
傅斯年回來的時候,剛換完鞋,就聞到滿屋子的桂花香。
他抬眼往廚房的方向看,落地燈的光落在方依依側臉上
她垂著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指尖沾了點麵粉,正往烤盤裡放揉好的糖糕胚子。
他站在原地看了幾秒,鬆了松領口的扣子,指尖無意識摩挲過腕間的舊手錶。
沈墨跟在他身後,手裡拎著公文包,看見廚房的景象,識趣地沒出聲,把公文包放在玄關柜上,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傅斯年沒去書房,腳步放得很輕,往二樓的琴房走。
路過廚房的時候,傅嬌茜眼尖看見他,剛要喊,就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
小姑娘吐了吐舌頭,捂著嘴偷笑,轉身戳了戳方亦辰的胳膊,對著門口的方向擠了擠眼睛。
方依依把最後一塊糖糕放進烤箱,擦了擦手上的麵粉,轉身往二樓走。
報名的事落了地,她心裡壓了幾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剛好趁現在有空,練一會琴。
之前聽傅嬌茜隨口提過,傅斯年的姐姐生前最喜歡《致愛麗絲》,當年也報名過這個鋼琴大賽,臨賽前出了意外,沒能參加。
她指尖撫過琴蓋,輕輕掀開,黑白琴鍵在暖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落指的瞬間,流暢的旋律從指尖淌出來。
她練這首曲子練了很多年,母親在世的時候,總坐在她旁邊,陪著她一遍一遍地彈,說這首曲子裡藏著最軟的心意。
她彈得很投入,沒聽見門口的腳步聲。
傅斯年站在琴房門口,背靠著門框,指尖攥著腕間的舊手錶,指節一點點泛白。
這首曲子他太熟了。
當年姐姐每天坐在鋼琴前,彈的就是這首,說等參加完比賽,彈給喜歡的人聽。
後來姐姐走了,這架琴就被鎖了起來,他再也沒聽過有人在家裡彈這首曲子。
旋律一點點飄進耳朵里,和記憶里的聲音慢慢重合
他站在原地,短短一段旋律,如晚風揉碎陳年心事,酸澀與暖意同時翻湧心頭
方依依彈完最後一個音,指尖還停在琴鍵上,身後突然傳來輕微的呼吸聲。
她猛地轉頭,才看見傅斯年站在門口。
廊燈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平時冷硬的輪廓都揉得軟了些,他眼底沒了平時的冷意,目光落在琴鍵上,悠遠得像是穿過了很多年的時光。
方依依嚇了一跳,立刻站起身,指尖無意識捻了捻指節的薄繭。
「對不起,我沒問過你就用了琴,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她以為他會不高興,畢竟這架琴是他姐姐的遺物,平時連傅嬌茜都很少碰。
傅斯年搖了搖頭,抬步走了進來,腳步比平時慢了很多。
他走到鋼琴旁邊,指尖輕輕碰了碰琴蓋,指腹蹭過上面的木紋,動作放得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麼東西。
「我姐以前也總彈這首。」
他開口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啞。
方依依愣了一下,沒敢接話,站在原地看著他。
「她當年也報了這個比賽,」
傅斯年的指尖停在琴鍵上,沒按下去,「但沒想到突然出了車禍,沒來得及去。」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跟外人提起姐姐的事。
以前別人問起,他要麼冷著臉轉移話題,要麼直接轉身就走,連沈墨跟了他這麼多年,都很少聽他提當年的事。
方依依看著他腕間的舊手錶,錶帶已經磨得發毛了,一看就是戴了很多年。
寥寥幾句過往,如細針輕捻心口,酸澀柔軟層層漫開
她沒說話,只是往旁邊讓了讓,抬手拍了拍身邊的琴凳。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遲疑了兩秒,坐了下來。
兩個人挨得很近,她身上的松香和梔子花香飄過來,混著他身上的雪松香,纏在一起,暖得不像話。
方依依重新落指,旋律再次響起來。
她彈得很慢,每一個音都放得很柔,像是在哄人。
傅斯年坐在她旁邊,目光落在她翻飛的指尖上,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節處的薄繭在光下看得很清楚,是常年練琴磨出來的。
他能聞到她發間的香味,離得很近,只要他稍微偏頭,就能碰到她的發頂。
他坐得筆直,脊背繃得很緊,指尖攥著褲縫,一動都不敢動,只有喉結時不時輕輕滾一下。
一曲終了,方依依剛要抬手,手腕突然被他握住。
他的手掌很大,指尖有點涼,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袖傳過來,指尖相觸一瞬,如溫火燎過腕骨,酥麻熱意順著手臂蔓延
方依依的指尖顫了一下,猛地抬頭看他,睫毛飛快地顫了兩下,目光下意識落向自己的鞋尖。
傅斯年也愣了一下,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立刻鬆開手,指尖蜷了蜷,背到身後
「彈得很好。」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啞了些,「我姐要是聽見,肯定會喜歡你。」
方依依的耳尖漫開一層薄紅,指尖無意識蹭了蹭剛才被他碰過的手腕,那裡還留著他的溫度。
「謝謝。」
她剛要再說什麼,琴房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
傅嬌茜牽著方亦辰站在門口,兩個人手裡都舉著剛烤好的桂花糖糕,糖糕還冒著熱氣,甜香飄了滿屋子。
「阿姨!爸爸!糖糕烤好了!快出來吃!」
傅嬌茜晃了晃手裡的糖糕,眼睛亮晶晶的,對著兩個人擠了擠眼睛,一副我什麼都懂的樣子。
方亦辰也舉著手裡的糖糕,遞到方依依面前,小臉上沒什麼表情,耳朵卻尖紅紅的。
方依依立刻站起身,快步走過去,接過兩個孩子手裡的糖糕,指尖碰到糖糕的紙托,溫度剛好。
她轉身遞了一塊給傅斯年,糖糕上還沾著點芝麻,熱氣熏得她眼睛發亮。
「剛烤好的,你嘗嘗」
傅斯年接過糖糕,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兩個人同時頓了一下。
他剛要說話,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傅嬌茜的班主任。
他皺了皺眉,接起電話。
「喂,我是傅嬌茜的家長。」
電話那頭的班主任聲音很客氣,帶著點笑意。
「傅先生您好,下周我們學校開親子運動會,要求父母必須共同參加,麻煩您和傅太太提前安排好時間哦。」
傅斯年拿著手機,抬眼看向站在對面的方依依,她正低頭給方亦辰擦嘴角的糖屑,一身柔和天光,如薄紗裹住她側臉,溫柔質感漫進眼底
他唇角不自覺地勾了一下,聲音放得很低。
「知道了,我們一定去。」
方依依聽見他的話,猛地抬頭看他,眼裡滿是詫異。
傅斯年掛了電話,晃了晃手機,對上她的視線,眉梢微微挑了挑。
「班主任說,下周親子運動會,要求父母必須一起去。」
「傅太太,準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