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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白裙

2026-10-19 17:54:08 作者: 悲痛欲絕的勒古拉斯

  顧氏集團的年度慈善晚宴,是京城商界每年最重要的一場盛會。

  蘇晚從一周前就知道了。劉姐把請柬放在茶几上,燙金的信封,上面印著顧氏集團的logo,打開裡面是兩行字——「顧硯辭先生暨夫人惠存」。蘇晚看著「暨夫人」三個字,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她已經是「顧太太」了,但這種稱呼,她還是不太習慣。

  「蘇小姐,顧先生說讓您準備一下,禮服他已經讓人送來了。」劉姐站在旁邊,笑著補充,「在您衣櫃裡掛著呢。」

  蘇晚走進主臥,打開衣櫃。右邊那排女裝中間,多了一條新裙子。香檳色的,絲綢面料,方領,長及腳踝。和之前那些不一樣,這條裙子的領口和袖口都鑲著細細的蕾絲,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裙子的旁邊放著一個盒子,打開,是一雙淺金色的高跟鞋,鞋面上鑲著幾顆碎鑽,很亮但不張揚。鞋盒旁邊還有一個小盒子,裡面是一對珍珠耳環——比她之前戴的那對大一些,圓潤一些,光澤也更溫潤。

  蘇晚看著這些東西,嘴角彎了一下。她拿出手機,給顧硯辭發了一條消息:「裙子看到了。」

  他回得很快:「晚上七點,司機去接你。」

  蘇晚看著那行字,回了一個字:「好。」

  晚宴在京城最頂級的酒店舉行。車停在酒店門口的時候,蘇晚透過車窗看到了那個宴會廳的燈光——金碧輝煌的,亮得像一座水晶宮殿。門口鋪著紅毯,兩邊站著記者,閃光燈噼里啪啦地響,每下來一個人就是一陣快門聲。

  蘇晚坐在車裡,深吸了一口氣。她出席過幾次商業場合了,但這麼大的陣仗,還是第一次。司機繞到後面打開車門,她下了車,站在紅毯的一端。閃光燈瞬間對準了她,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但沒有躲。她站在那裡,香檳色的長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珍珠耳環在她耳垂上微微晃動。她抬起頭,脊背挺得很直,嘴角帶著得體的微笑。

  然後她看到了顧硯辭。

  他站在紅毯的另一端,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領帶是香檳色的——和她的裙子一個顏色。袖扣是鉑金的,在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的頭髮移到她的裙擺,從裙擺回到她的眼睛。他走過來,伸出手。蘇晚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裡,他握住了。

  兩個人手牽著手,走過紅毯。閃光燈在兩個人身邊炸開,像滿天的星星。蘇晚聽到有人在喊「顧總看這邊」「顧太太看這邊」,她沒有轉頭,只是看著前方,微笑著,握緊了他的手。

  宴會廳很大,比蘇晚想像的大。幾十張圓桌鋪著白色的桌布,上面擺著精緻的餐具和花藝。最前面是一個舞台,巨大的LED屏幕上播放著顧氏集團年度回顧的視頻。燈光很亮,音樂很輕,人很多。空氣中瀰漫著香水、紅酒和食物的氣味,混合在一起,濃烈而複雜。

  顧硯辭帶著蘇晚走到主桌。桌上已經坐了幾個人——商會的會長、幾位重量級的商業夥伴,還有一個蘇晚沒有見過的女人。

  那個女人坐在桌子的另一端,穿著一襲白裙。不是那種普通的白,是那種很亮的、很純粹的、讓人一眼就能注意到的白。裙子的款式很簡單,吊帶,長及腳踝,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肩膀。她的頭髮披著,黑長直,垂在肩頭,和白裙形成強烈的對比。她的五官很精緻,眉眼溫柔,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她坐在那裡,不張揚,但所有人都能看到她。

  蘇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那個女人也看到了蘇晚,她站起來,端著酒杯走過來。她的步伐很優雅,裙擺在腳邊輕輕晃動,每一步都像是經過精心計算的。

  「硯辭。」她叫顧硯辭,聲音很柔,很輕,像是在叫一個很熟悉的人。然後她轉向蘇晚,笑容溫婉,「這就是嫂子吧?」

  蘇晚看著她。她的笑容很好看,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看起來很真誠。但蘇晚注意到,她的眼睛在笑的時候,瞳孔沒有變。那種笑,是練過的。

  「蘇晚。」顧硯辭說,語氣平淡,「沈若棠。沈氏集團的。」

  沈若棠伸出手,蘇晚也伸出手。兩個人握了一下。沈若棠的手指很涼,但握得很緊,像是在強調什麼。

  「嫂子好,」沈若棠笑著說,「總聽硯辭提起你。」

  蘇晚看著她。「他提我什麼?」

  沈若棠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硯辭這個人,嘴上不說,但心裡什麼都記得。他說你修書的時候很好看,說你吃東西的時候會眯眼睛,說你叫他名字的時候聲音很好聽。」她停了一下,「他從來沒有這樣說過別人。」

  蘇晚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這些話,是顧硯辭對她說的。他什麼時候跟沈若棠說的?她轉過頭看了顧硯辭一眼。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淡淡地說:「坐吧。」


  沈若棠笑了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蘇晚坐在顧硯辭旁邊,手被他握著。他的手指還是涼的,但握得很緊。蘇晚不知道他在緊什麼。

  晚宴開始了。主持人上台致辭,然後是商會會長講話,然後是顧硯辭作為顧氏集團代表上台發言。他站在台上,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很清楚。他講話的時候,目光偶爾會看向蘇晚坐的位置。每次看過來,蘇晚就對他笑一下。他嘴角動一下,然後繼續講。

  蘇晚坐在台下,聽著他講話。她聽不懂那些專業術語——什麼「年度營收」「戰略布局」「產業升級」——但她喜歡聽他講。他講這些的時候,眼睛很亮。

  沈若棠坐在桌子的另一端,也在聽顧硯辭講話。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從來沒有移開過。蘇晚看到了。她告訴自己:這沒什麼。很多人都在看他。他是顧硯辭,是這場晚宴的主角,所有人都在看他。但沈若棠看他的方式,不一樣。那種眼神,不是看合作夥伴的眼神,不是看學長的眼神。那種眼神,是看一個人的眼神。蘇晚認識那種眼神,因為她自己也用那種眼神看過顧硯辭。

  顧硯辭講完,回到座位上。蘇晚遞給他一杯水,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沈若棠端著酒杯走過來,笑容溫婉。「硯辭,講得真好。」她和他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酒,然後轉向蘇晚,「嫂子,硯辭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也是這樣。每次上台講話,台下的人都在看他。他從來不會緊張,永遠那麼穩。」

  蘇晚看著她。「你們是大學同學?」

  

  「嗯,劍橋的。」沈若棠笑了笑,「我們一起做過好幾個課題。硯辭是那種做什麼都很厲害的人,和他一組,什麼都不用擔心。」

  蘇晚點了點頭。「他確實很厲害。」

  沈若棠看著蘇晚,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嫂子,你知道嗎?硯辭大學的時候,從來不參加這種晚宴。他說浪費時間。但今天他來了,還帶了您。」她笑了笑,「他變了。」

  蘇晚看著她。「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沈若棠想了想。「變好了。」她的目光落在顧硯辭身上,溫柔得像月光,「他以前像一座冰山,誰都靠近不了。現在不一樣了。他會笑了,會關心人了,會……」她停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蘇晚等了一會兒。「會什麼?」

  沈若棠搖了搖頭,笑了笑。「沒什麼。嫂子,我敬你一杯。」她舉起酒杯,蘇晚端起水杯,和她碰了一下。沈若棠喝了一口酒,目光在蘇晚的裙子上掃了一圈。「嫂子今天這件裙子真好看,香檳色,很適合您。是定製的吧?」

  「是。」

  「硯辭對您真好。」沈若棠笑了笑,「他以前從來不注意別人穿什麼。有一次我問他我的裙子好不好看,他說『還行』。就兩個字。」她看著蘇晚,「但他給您選了這麼好看的裙子。」

  蘇晚看著她。她不知道沈若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是在夸顧硯辭對她好,還是在暗示顧硯辭以前和沈若棠的關係?也許都有。也許都沒有。也許只是她多想了。

  「若棠。」顧硯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高不低。

  沈若棠轉過頭。「嗯?」

  「蘇晚不吃辣。你讓服務員把那道辣子雞換掉。」

  沈若棠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很溫柔的、很得體的笑。「好,我去說。」她轉身走了。蘇晚看著她的背影,白裙在燈光下很亮。

  「她對你很熟悉。」蘇晚說。

  顧硯辭轉過頭看著她。「誰?」

  「沈若棠。」

  顧硯辭沉默了一下。「大學同學。合作夥伴。」

  「她叫你硯辭。」

  「很多人都這麼叫。」

  蘇晚看著他。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看不出什麼情緒。但她知道他在迴避什麼。她說不上來,但她知道。

  晚宴繼續進行。菜品一道一道地上,蘇晚吃得很慢。她不太餓,或者說,她沒有胃口。沈若棠坐在桌子的另一端,偶爾和旁邊的人說幾句話,偶爾端起酒杯敬酒。她的目光時不時地落在顧硯辭身上,每次都是很短暫的、不經意的,但蘇晚都看到了。

  中間有一段義拍環節。主持人拿出一幅畫,說是某位知名畫家的作品,起拍價五十萬。蘇晚看了一眼那幅畫——畫的是荷花,水墨的,技法很好,但談不上多驚艷。

  顧硯辭舉了牌。六十萬。七十萬。八十萬。沈若棠也舉了牌。九十萬。一百萬。顧硯辭看了沈若棠一眼,沈若棠對他笑了笑,又舉了牌。一百一十萬。顧硯辭沒有再舉。那幅畫被沈若棠拍到了。主持人說:「恭喜沈小姐!」沈若棠站起來,向全場致意。她的白裙在燈光下很亮,她的笑容很溫柔。她看向顧硯辭,微微點了點頭。


  蘇晚坐在顧硯辭旁邊,看著這一切。她不知道沈若棠為什麼要拍那幅畫,也不知道顧硯辭為什麼不再舉牌。也許那幅畫不值那麼多錢,也許顧硯辭不想和沈若棠爭,也許只是巧合。但她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她和顧硯辭之間,悄悄地裂開了一道縫。

  晚宴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顧硯辭帶著蘇晚走出宴會廳,走到停車場。夜風很涼,蘇晚打了個哆嗦。顧硯辭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和每一次一樣。外套上有松木香,有他的溫度。

  上了車,蘇晚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把高跟鞋脫了。腳趾被擠得紅紅的,腳後跟磨出了一點水泡。她揉了揉腳趾,長出了一口氣。

  「累嗎?」顧硯辭問。

  「還好。」蘇晚說。車駛出停車場,匯入城市的車流。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光影在車窗上明暗交替。

  「沈若棠,」蘇晚開口了,「她喜歡你。」

  顧硯辭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些。他沒有說話。

  蘇晚轉過頭看著他。「你知道的,對嗎?」

  顧硯辭沉默了很久。車在紅燈前停下來,他轉過頭看著她。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彎著,但不是在笑。

  「知道。」他說。

  蘇晚看著他。「那你為什麼還讓她坐在主桌?為什麼還讓她叫你硯辭?為什麼還讓她拍那幅畫?」

  顧硯辭沉默了一下。「因為她是沈氏集團的繼承人。因為顧氏和沈氏有合作。因為她沒有做錯任何事。」

  蘇晚看著他。「她喜歡你。這不算錯事?」

  顧硯辭看著她。「她喜歡我,不是我的錯。也不是她的錯。」

  蘇晚轉過頭,看著窗外的城市。路燈在夜色中延伸,像一條被點燃的珠鏈。他說得對。她喜歡他,不是他的錯,也不是她的錯。但她心裡不舒服。不是因為她不信任顧硯辭,是因為她看到了沈若棠看他的眼神。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因為她也用過那種眼神看他。

  「蘇晚。」顧硯辭叫她。

  「嗯。」

  「你不舒服?」

  蘇晚沉默了一下。「沒有。」

  「你說謊的時候,會攥手指。」

  蘇晚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指攥在一起,指關節泛白。她鬆開手指,放在膝蓋上。

  「蘇晚,」顧硯辭的聲音很低,「我和沈若棠,什麼都沒有。大學同學,普通朋友。她喜歡我,是她的自由。我不喜歡她,是我的自由。」

  蘇晚轉過頭看著他。他的側臉在路燈的光影中很安靜,下頜線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我相信你。」蘇晚說。

  「那你為什麼不舒服?」

  蘇晚沉默了很久。車停在地下車庫裡,顧硯辭熄了火,轉過頭看著她。車裡的燈光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因為,」蘇晚開口了,聲音很輕,「她比我了解你。她知道你不吃辣,知道你大學的時候不參加晚宴,知道你以前像一座冰山。她認識你八年。我只認識你兩個月。」

  顧硯辭看著她。「你在意的是這個?」

  蘇晚點了點頭。

  「蘇晚,」顧硯辭說,「她認識我八年,但她不知道我今天在想什麼。你不知道我大學的時候什麼樣,但你知道我今天在想什麼。」

  蘇晚看著他。「你今天在想什麼?」

  顧硯辭沉默了一下。「在想你。你穿香檳色很好看。你站在紅毯上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身上。我很高興。」

  蘇晚的眼眶熱了。

  「沈若棠認識我八年,但她不會讓我變成現在這樣。你只認識我兩個月,但你做到了。」他的聲音很輕,「所以,你比她了解我。」

  蘇晚的眼淚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擦,但擦不乾淨。「顧硯辭,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跟你學的。」他說。

  蘇晚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還是涼的,但握得很緊。

  「走吧,回家。」她說。

  「好。」他說。

  兩個人下了車,並肩走向電梯。蘇晚肩上還披著他的西裝外套,裙擺在地面上輕輕掃過。她走在他旁邊,手臂碰到他的手臂。


  「顧硯辭。」她叫他。

  「嗯。」

  「以後,沈若棠叫你硯辭,你可以讓她叫你顧總嗎?」

  顧硯辭沉默了一下。「好。」

  「以後,她坐在主桌,你可以讓她坐遠一點嗎?」

  「好。」

  「以後,她拍畫的時候,你可以繼續舉牌嗎?」

  顧硯辭看著她。「為什麼?」

  「因為那幅畫,你想拍。我看得出來。」

  顧硯辭沒有說話。電梯到了二十八樓,門開了。蘇晚走出去,站在門口等他開門。他拿出鑰匙,打開門。他側身讓蘇晚先進去,然後跟在後面,關上門。玄關的燈自動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線傾瀉而出,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蘇晚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她站在窗前,拉開窗簾。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星星點點的光在夜色中閃爍。她站在那裡,肩上還披著他的西裝外套。

  顧硯辭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窗外的城市。

  「蘇晚。」他叫她。

  「嗯。」

  「那幅畫,明天我讓人去沈氏集團買回來。」

  蘇晚轉過頭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你想讓我拍。」

  蘇晚愣了一下。「我想讓你拍,不是因為那幅畫。是因為你舉牌的時候,眼睛很亮。」

  顧硯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很淺,很短,但蘇晚看到了。

  「好。」他說,「那下次,我繼續舉。」

  蘇晚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兩個人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顧硯辭。」蘇晚叫他。

  「嗯。」

  「今天,謝謝你告訴我那些話。」

  「不用謝。」

  蘇晚把臉埋進他肩上的西裝外套里。松木香的味道很濃,很暖。她閉上眼睛,嘴角彎著。

  她想起沈若棠看顧硯辭的眼神——溫柔的、長久的、不加掩飾的。那種眼神,讓她不舒服。不是因為她不信任顧硯辭,是因為她害怕。害怕八年之後,沈若棠還是這樣看他。害怕兩個月,抵不過八年。但他說「她認識我八年,但她不會讓我變成現在這樣」。他說「你只認識我兩個月,但你做到了」。他說「你比她了解我」。

  蘇晚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她笑了。兩個月,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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