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愣了一下，然後說：「小謝總，孟琨確實有個姐姐，叫孟寶珠。今年三十二歲，離異，帶一個七歲的兒子。」
「孟寶珠本人……」高城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性格比，嗯，潑辣。之前嫁過兩次，第一任丈夫是海城一個小老闆，第二任丈夫是個外地來的生意人，卷了她一筆錢跑路了，至今沒抓著。」
謝驍然聽完，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三十二，離異，帶兒子。」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關鍵詞，笑容耐人尋味，「挺好。成熟，穩重，有生活閱歷。」
他低下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林溫南。
「你覺得呢？」
林溫南渾身都在發抖。
他當然聽說過孟寶珠。
那個瘋女人，海城圈子裡誰不知道？第一任老公被她打得肋骨斷了三根，在醫院躺了兩個月。第二任，雖然卷了錢跑了，但早就被她閹了。
「妹夫……」林溫南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孟寶珠是孟琨的姐姐，孟琨得罪了你，你怎麼能把他的姐姐塞給我」
「所以我才要給他送一份大禮啊。他的姐嫁給了我的大舅子，多好的一門親事啊。」
他走到林溫南面前，蹲下來，和他平視。
「孟家也不會答應的！」
「孟琨現在都自身難保了，我給他們點好處，你覺得他們會不答應？」
林溫南看著謝驍然的眼睛，那眼神讓人毛骨悚然。
「妹夫，我求你了……」林溫南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我以後再也不惹林溫西了，我離她遠遠的，我一輩子不見她......」
「林溫南，你以為我在跟你商量？」
「下周婚禮。地點我讓人安排好。請帖我來發，賓客我來請，你只需要出個人。」
「你要是敢逃……」謝驍然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門口。
門沒關嚴，門外傳來兩聲低沉的狗叫。
牽黃和擎蒼。
「你要是敢逃，我就讓牽黃和擎蒼去接你。它們最近可喜歡你了，你不在的時候都不怎麼吃東西。」
「或者把你送去非洲，怎麼樣？」
林溫南徹底癱在了地上。
他知道，這次是真的完了。
沒有退路，沒有商量，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謝驍然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他選擇。
周蕊也好，王家瘋女兒也好，孟寶珠也好。
無論他選哪個，結局都是一樣的。
他必須結婚，必須娶一個謝驍然指定的人，必須用這樁婚姻來償還他欠下的債。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他當年把林溫西賣給謝驍然的時候，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被當成貨物，擺在桌面上，任人挑選。
*
林溫南被拖走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高城站在一旁，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小謝總，孟寶珠那邊……要不要先通個氣？」
謝驍然已經回到了辦公桌前，重新拿起那份沒看完的文件。
「不用。」他頭都沒抬，「直接告訴她，林溫南要娶她。讓她準備一下，下個月結婚。」
「孟家現在水深火熱，為了孟家，孟仁易只能答應。」
「明白。」
「告訴孟寶珠，只要她把林溫南管好了，孟家也不至於死得太慘，她個人也會得到一筆錢。」
高城愣了一下。
這哪是給孟寶珠安排工作，這是給林溫南脖子上拴了一條鐵鏈。
孟寶珠有了謝驍然做靠山，還不得把林溫南往死里管？
「明白。」
謝驍然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林溫西的對話框。
她發了一張照片過來，是Freya給她做的早餐，擺盤精緻，旁邊放了一杯橙汁。
配文是：「Freya做飯比你強一萬倍。」
謝驍然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打了幾個字：「那你娶她。」
發出去之後，他又覺得這句話有點幼稚，但已經撤不回來了。
*
林溫南回去後，窩在沙發上抽了整整一包煙，菸灰缸里堆成了小山。
他想逃。
但能逃到哪裡去？
謝驍然的人二十四小時盯著他。
怎麼辦？
難道真的要他娶孟寶珠那個潑婦？
絕對不可以！
林溫南拿起手機，慌慌張張地給林正弘打電話：
「爸，你救救我！」
林正弘還在國外，接到電話，他拿著手機走到走廊，「你又惹什麼禍了？」
他的語氣聽起來並不驚訝，好像對兒子闖禍已經習以為常。
林溫南的聲音帶著哭腔：「謝驍然逼我結婚！娶孟寶珠！就是孟琨的姐姐！」
「那是個瘋子，爸，我要是娶她就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爸？爸你說話啊！」
「你惹他幹什麼？」林正弘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了，別碰林溫西，別碰林溫西，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我沒有！」
「你沒有？」
「你沒有，謝驍然會莫名其妙地讓你娶孟寶珠？」
「我真的沒有！我是有過這個想法，可我沒有真的做！」
林正弘嘆氣：「林溫南啊林溫南，你太讓我失望了。」
「當初，還不如選你妹妹！」
林溫南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電話掛了。
林溫南聽著忙音，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他爸不管他了。
他爸居然不管他了。
林溫南把手機摔在沙發上，雙手抱頭，指甲嵌進頭皮里。
完了。
*
林正弘嘴上說不管他，但還是連夜飛回了國。
前台小姐看見他的名片，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內線電話。
「高特助，有位林正弘先生，想見小謝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讓他稍等。」
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
林正弘坐在大廳的沙發上，不耐煩地抖腿。
他是長輩。
是謝驍然的岳父。
就算謝家再怎麼勢大，也沒有讓長輩乾等一個小時的道理。
他正要站起來質問前台，電梯門開了。
高城走出來，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笑容：「林先生，小謝總請您上去。」
他壓下心裡的不快，站起來，跟著高城走進了電梯。
*
謝驍然的辦公室在頂樓。
整層都是他的地盤，落地窗外是海城最貴的江景，腳下是車水馬龍的長街。
林正弘被高城帶進去的時候，謝驍然正坐在沙發上喝茶。
他支著腿，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慢吹著熱氣。
看見林正弘進來，他沒有站起來，只是抬了抬下巴。
「來了？坐。」
林正弘的臉色沉了一下。
他是長輩，謝驍然這般不把他當回事。
為了林溫南的事，他暫且忍了。
他在謝驍然對面坐下，端起高城倒的茶，抿了一口。
「驍然。」他開口，「我今天來，是為溫南的事。」
謝驍然挑了挑眉：「哦，您兒子啊。」
「也是你大舅子。」
謝驍然笑了一下，沒接話。
林正弘放下茶杯，看著謝驍然的眼睛：「我聽說，你要讓他娶孟家的女兒？」
「然後呢？」
謝驍然對他不僅沒有敬稱，甚至連稱呼都沒有。
「驍然，溫南是溫西的親哥哥。溫西是你老婆，溫南就是你大舅子。你讓人逼他娶一個瘋…一個他不想娶的人，傳出去，對你對謝家都不好。」
謝驍然把煙點上，深吸一口，慢慢吐出來。
「您這話說的。」他彈了彈菸灰，
「我什麼時候逼他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林溫南今年二十九了，連個對象都沒有，我這個做妹夫的替他著急，幫他張羅一門親事，怎麼就成了逼了？」
「孟寶珠那個女人，離過兩次婚，帶著一個孩子，性格彪悍，海城誰不知道？你讓溫南娶她，這不是害他嗎？」
「害他？」謝驍然冷哼，「你這話說的不對。孟寶珠雖然離過婚，但她家底殷實，人也能幹。林溫南娶了她，不愁吃穿，還有人照顧。這叫害他？」
「我對他多好啊！」
林正弘突然跺腳：「謝驍然，我是你岳父，是你的長輩！」
「你不能對我不尊！」
謝驍然突然笑了，被氣笑的。
他眼神冷下來，不耐煩地揉揉太陽穴，哼笑道，
「怪我記性不好。」
「只記著收拾林溫南。」
「忘記連你這個老東西一塊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