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弘的嘴角抽了一下。
是被氣的。
他林正弘在海城混了三十年，從一個小批發商做到身家幾十億，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居然被一個小輩叫「老東西」？
還要收拾他？
他謝家再怎麼風光，那也是他的親家，謝驍然是他的女婿！
「謝驍然！」林正弘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摔，猛地站起來，「你再說一遍！」
謝驍然坐在沙發上，連姿勢都沒換，翹著二郎腿，仰頭看著他，散漫極了。
「再說一遍？」他笑笑，「我說，我忘了收拾你這個老東西了。」
林正弘氣得說不出話來，指著他你啊你來半天。
「怎麼，你還想聽第三遍？」
林正弘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胸膛劇烈起伏。
「你……你無法無天！我是你岳父！你娶了我女兒，你就得叫我一聲爸！」
「爸？」謝驍然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你配嗎？」
林正弘惱羞成怒：「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是謝家的二兒子，你上面還有你爸，你爺爺！你這麼做，謝家上下能容你？」
謝驍然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
「林叔，你是不是忘了，我爺爺當初怎麼把我逼著結了婚的？他現在巴不得我早點抱重孫子，什麼事都得順著我。」
「至於我爸，」謝驍然點上煙，深吸一口，「他也管不了我。」
林正弘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知道謝驍然說的是實話。謝家老爺子謝裕，最疼的就是這個二孫子，謝驍然要天上的星星，老爺子都能想辦法給他摘。
至於謝父謝明遠，雖然名義上是謝家的掌門人，但早就被這個二兒子氣得撒手不管了。
「我不管！」林正弘突然提高了嗓門，「我告訴你謝驍然，你今天要是不把溫南的婚事退了，我就……我就……」
「你就什麼？」謝驍然抬起眼皮看他，眼神裡帶著玩味。
「我就跪在這兒不起來！」
話音剛落，林正弘真的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林正弘五十七歲，海城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裝，跪在謝驍然辦公室的地板上，像什麼話。
這一幕讓站在門口的高城驚呆。
他趕緊拿出手機來偷偷拍照。
「這是幹嘛？唱的哪出戲？」
「你要是不答應，我今天就不起來了！我就跪在這兒，讓所有人都看看，謝家的二少爺是怎麼欺負他老丈人的！」
謝驍然皺了皺眉，但坐在沙發上沒動。
「本來沒想為難你的，既然你這樣聽不懂人話，也送你點禮物吧。」
他走回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扔到林正弘面前。
「自己看看。」
林正弘顫顫巍巍地翻開文件夾，裡面有林家旗下三家貿易公司的財務報表，紅筆圈出了幾處異常。
還有些更多的，關於林家不乾淨的東西。
林正弘的臉瞬間白了。
「林正弘，這些東西，隨便拎出來一條，都夠你喝一壺的。」
謝驍然重新坐回沙發上，翹起二郎腿，語氣輕飄飄的，
「你要是想試試，我不介意陪你玩玩。」
林正弘的手在抖，文件在他手裡嘩嘩作響。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嗓子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我這個人很好說話的。」謝驍然拿起打火機，在指間把玩著，可以放過你們。」
林正弘站在那裡，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我懂了，我知道了。」他絕望地閉上眼睛，長長嘆息，「溫南的婚事，你說了算。我不插手了。」
「別急。」驍然站起來，走到林正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說的放過，也是有條件的。」
「謝驍然，」林正弘猛地睜開眼睛，「你到底想怎樣！」
謝驍然嘴角勾起來。
「不怎麼樣。」
「我這個人很公平的。」
「給你兒子安排了這麼好的一樁婚時，我也給你安排了一門親事，怎麼樣？」
「什麼？！」林正弘差點站不穩，「你說什麼？！」
「你沒聽錯。」
謝驍然叫高城進來：「高城，給他老人家也介紹門婚事。」
高城反應迅速，馬上開始查找。
「林先生，袁家的大女兒，今年四十一，未婚，正在相親中。雖然比你小了十幾歲，但勝在身體健康，性格溫順。王家人說了，只要有人願意娶，彩禮一分不要，還倒貼一套房。」
林正弘的臉徹底白了。
「你……你瘋了！」
「瘋了？」謝驍然笑，「你這話說的不對。我這叫尊老愛幼。你一個人過了這麼多年，多孤單啊。找個老伴兒陪著，多好。」
「我不娶！」林正弘吼了出來，「你休想！」
「不娶？」
「那你就等著林家破產吧。三天之內，我把你那些爛帳全抖出去，讓你進去蹲幾年。到時候你想娶都娶不了。」
林正弘氣急敗壞地剁椒：「你這事傳出去像話嗎！你就不害怕你謝家的名聲？」
「我怕什麼？」謝驍然面不改色，「我幫海城提高結婚率，人家誇我還來不及呢。」
「你自己選。」謝驍然坐回沙發上，翹起二郎腿，「要麼，下周跟你兒子一塊兒辦婚禮，父子同一天，同一個酒店，同一個司儀。要麼，我把你送進去。」
「你要是實在不想進去，也不想結婚，我把你和你兒子打包送到東南亞也行。」
林正弘站在那裡，渾身都在抖。
他看著謝驍然那張可怕的臉，忽然覺得自己當初真是錯得離譜。
「我……我答應你。」
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娶。」
「林溫南也娶。」
「這才對嘛。」謝驍然笑了，「就這麼定了，再來找我，我可就又反悔了。」
「高城，送客。」
林正弘在高城的注視下，慢吞吞的，一步一步往門口走。
五十七年的人生，他從來沒像今天這樣丟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