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關心他們？」
謝驍然問。
「那倒不是。」林溫西搖頭，「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
「我好像在參加完全不相關的人的婚禮，不開心，也沒有大仇得報的爽感，只是覺得陌生麻木。」
「還有袁婉清，其實她也挺可憐的。」
謝驍然說：「袁婉清在袁家過得並不好，沒人給她治病。嫁到林家，我會找人看著，林正宏欺負不了她，我也會找最好的醫生給她治病。」
「放心了嗎？」
林溫西這才安心了幾分。
「你不開心的時候會做什麼？」
林溫西愣了一下。
前面那麼長的一句話，他就聽見不開心三個字。
林溫西想了想，說：「以前會想死。」
「但現在覺得過得還不錯，又不想死了。」
「那你呢？」林溫西問，「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做什麼？」
謝驍然勾唇：
「你不會想知道的。」
林溫西切了一聲：「搞什麼啊，神神秘秘的。」
謝驍然漫不經心道：「你以前只是想死，而我以前喜歡的那些東西，是真的容易死。」
林溫西想了想。
「賽車？」
謝驍然點頭，側過去看了她一眼。
「你想試試嗎？」
林溫西趕緊搖頭：「算了吧算了吧，我膽子小。」
「那帶你玩別的。」
謝驍然說完就拉起她的手就逃離了婚禮現場。
一個小時後，兩個人站在了海城東邊的一座小山腳下。
林溫西抬頭，指著山，傻眼了：「謝驍然，這就是你說的玩兒？」
剛剛她不小心在車上睡著了，要是知道謝驍然會帶她來爬山，她說什麼也不會答應的。
她過去幾年在M國養尊處優，每天除了上課就是窩在沙發上刷手機，體力早就退化了。爬樓梯都喘，何況是爬山。
「這座山真好看，我看過了，我們回去吧。」
林溫西轉身想跑。
一隻手從後面把她拉了回來。
謝驍然沒用什麼力氣，但她瘦，整個人像被拎小雞一樣拎了回來。
「往哪跑。」
謝驍然側身讓出一個身位。他本來就高，站在台階上低頭看林溫西的時候，他的眉眼在淡淡的霧色里顯得很深很沉。
「你走前面。」
不容拒絕的語氣。
一陣風吹過來，穿過路兩旁的樹，嗚嗚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
林溫西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她忽然明白了他為什麼要她走前面。
如果她走後面，有什麼意外發生的時候，身後沒有人護著。而她在前面，他在後面，所有的危險都要先經過他。
林溫西想到這裡，心裡軟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也許謝驍然是個變態，他故意走後面，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推她一把，或者給她一刀。
林溫西想了一堆有的沒的，最後才回到正題上。
雖然她也沒那麼熱愛生活，但她不要死在這裡。
她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謝驍然，確認他沒有什麼異常才放心繼續走。回頭了三四次之後，身後的人終於不耐煩了。
「看路。」
林溫西沒回頭，嘴裡念念有詞：「謝驍然，你不要想著趁機對我怎麼樣。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她頓了一下。
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好像也沒人會在意。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現在知道怕了？剛剛在車上睡挺香的」
「我那是因為信任你。」
林溫西說完沒回頭。身後只有謝驍然的腳步聲和風吹樹葉的聲音，安靜了好一會兒。
然後後面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你再不好好走路，不用我動手，會死得更快。前面有個坑，你沒看見？」
林溫西低頭一看，前面確實有個坑。不大，但踩進去至少能崴個腳。
她閉了嘴，專心看路。
爬到山頂的時候，林溫西覺得自己半條命都沒了。
這座山不高，步道也修得很好，但她還是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回頭看了一眼謝驍然，他站在她身後，呼吸平穩，臉色都沒變。
「你……你真是氣都不帶喘一下的？」
「多爬幾次就好了。」
「我可沒有這種愛好。就這一次就累得夠嗆，沒有下次了。」
謝驍然沒說話，從她身邊走過去，丟下一句「跟我來」。
林溫西跟在他身後，穿過山頂的一片小樹林，眼前忽然開闊起來。一棟小別墅出現在面前，不太大，但很精緻。前面有一個小院子，院子裡鋪了防腐木地板，放著一套戶外沙發和一個投影幕布。
「哇，這麼晚了還有民宿沒被訂完嗎？」林溫西問。
「嗯。」
謝驍然沒告訴她這是他的房子。
林溫西沒客氣，一屁股坐到了戶外沙發上，打開投影，隨便挑了一部電影。電影放了兩個小時，她哭了一個半小時。茶几上的紙巾被她抽了大半，團成一團堆在旁邊，像一座白色的小山。
她哭得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睫毛上掛著淚珠，整個人看起來又可憐又狼狽。
謝驍然坐在她旁邊，默默遞紙巾。
電影放完了，片尾字幕一行一行地往上滾動。林溫西把最後一張紙巾揉成一團，扔進那堆小山里，吸了吸鼻子。
「謝驍然。」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煩？」
謝驍然不說話，看著她，伸出手，用拇指幫她把那顆眼淚擦掉了。
指腹從她的顴骨划過顴骨下方，動作很輕，像是在碰一件容易碎的東西。
林溫西愣住了。他的手還停在她臉上，掌心貼著她的臉頰，拇指在她眼下的位置輕輕摩挲了一下。
「林溫西。」他開口了，聲音很低。
「幹嘛。」
「有件事，我沒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