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溫南跟孟琨聯合跟蹤你的事。」
林溫西皺了皺眉。
「他沒有聯合。」謝驍然說，「他還沒來得及做任何事。」
夜風吹過來，把謝驍然額前的頭髮吹得微微晃動。
「你什麼意思？」林溫西問。
「意思是，他有這個心，只是還沒動手。」
林溫西的手攥緊了膝蓋上的毯子。
「他還沒來得及做。孟琨那邊就先動了手。」謝驍然頓了一下，「但他確實有這個想法。」
林溫西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的腦子是空的。
「你知道他還沒來得及做，還是用這件事逼他了？」
「是。」
林溫西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兩隻手交握在一起，指節泛白。
「謝驍然。」
「嗯。」
「你可以不用告訴我的。」
「因為你跑過一次。」謝驍然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比平時慢了很多，
「所以我覺得還是要告訴你。」
「我不後悔。因為他那個心思，比做沒做更重要。他想害你，這就是事實。」
「而且，我不會改的，我以後可能還會做這種事。」
「你可以怕我，也可以跑。但我不想再瞞著你。」
林溫西被他這些話氣笑了。
「謝驍然，你真的有病。」
「走吧。下山。」她說。
謝驍然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了。他側身讓出位置，讓她走在前面。
林溫西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停了一下。
「謝驍然。」
「嗯。」
「你以後要是再做這種事，別讓我從別人嘴裡知道。」
謝驍然看著她的側臉，月光落在她濕漉漉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好。」
謝驍然站起來，把外套脫了，搭在她肩上。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暖暖的，裹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林溫西把外套攏了攏，沒有說話。
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下走。
這次謝驍然走在了前面，林溫西跟在後面。
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道在前面，一道在後面，像兩條平行的線，偶爾交疊一下，又分開。
下山比上山輕鬆一些，但林溫西的腿開始發軟。
爬山的時候用了太多力氣，現在小腿肌肉在發抖，咬著牙撐著，步子越來越慢。
謝驍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
「累了？」
「沒有。」
「那你抖什麼？」
林溫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確實在抖。她嘆了口氣。
「好吧，有一點。」
謝驍然走回來，站在她面前，微微彎下腰。
「上來。」
「幹嘛？」
「背你。」
林溫西看著他的後背，寬肩窄腰，襯衫被風吹得貼在身上，能看見肩胛骨的輪廓。她的耳朵燙了一下，別過臉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
「林溫西。」
「幹嘛。」
「你什麼時候能不嘴硬？」
林溫西咬了咬嘴唇，沒動。謝驍然直起身，轉過身看著她，月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聲音裡帶著一點無奈。
「那慢慢走。不著急。」
他放慢了腳步，跟她並排走在了一起。兩個人的手臂偶爾碰一下，又分開，又碰一下。
石板路很窄，沒有辦法隔開距離。
林溫西低著頭看路，眼睛的餘光能看見他的手，垂在身側，修長的手指微微蜷著，離她的手很近很近。
她把自己的手縮進了袖子裡。
走到山腳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了。
高城開著車等在停車場，看見兩個人出來，從駕駛座探出頭，想說什麼，看了一眼謝驍然的表情，又把嘴閉上了。
他下車拉開車門，等兩個人坐進去，才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子駛上公路，車廂里很安靜。
林溫西靠在座椅上，臉朝著車窗，看著外面的夜色。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橘黃色的光從車窗照進來，在她臉上一明一暗地交替。
謝驍然坐在她旁邊，也沒有說話。
林溫西的手搭在座椅邊緣，指尖垂下來。車子拐彎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個溫熱的東西。謝驍然的手。
她沒有縮回去，他也沒有躲開。兩個人的手就那樣搭在一起，指尖碰著指尖，沒有牽手也沒有分開
*
回到家，林溫西先去洗了澡。熱水從頭頂澆下來，沖刷著酸痛的肌肉。她閉著眼睛，腦子裡還在想著山上的那些話。
林溫南是被冤枉的。謝驍然一開始就知道。他還是逼他結婚了。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改了。
他就是這樣的人。
瘋的，狠的，不講道理的，做了也不後悔的。
林溫西關了水，擦乾身體，換上睡衣。推開衛生間的門，謝驍然站在走廊里，手裡拿著一個杯子。
「熱牛奶。」他把杯子遞給她。
林溫西接過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的頭髮還濕著，應該是剛洗完澡沒多久，襯衫領口有兩顆沒系，露出一截鎖骨和胸口的皮膚。
「你頭髮沒吹乾。」她說。
「懶得吹。」
林溫西看了他兩秒，轉身走進臥室，從柜子里拿出吹風機，插上電，拍了拍床沿。
「坐。」
謝驍然看著她，沒有動。
「坐下。」林溫西又說了一遍。
他在床沿坐下來，背對著她。林溫西打開吹風機，熱風呼呼地吹出來，她用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一邊吹一邊撥。
謝驍然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個被擺弄的大型玩偶。吹風機的噪音很大，兩個人沒有辦法說話。林溫西的手指在他的頭髮間穿行，偶爾碰到他的頭皮，他的肩膀就會微微繃緊一下。
吹乾了，林溫西關了吹風機。房間一下子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好了。」她說。
謝驍然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她。
「林溫西。」
「嗯。」
「牛奶喝完了嗎？」
林溫西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杯子，牛奶還剩大半杯。她剛才只顧著給他吹頭髮，忘了喝。
「還沒。」
「喝完。」他說。
林溫西把杯子端起來，一口氣喝完了。牛奶涼了一點，但還是溫的。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一步的距離。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黃，把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模糊而柔軟。
兩人躺下床。
「謝驍然。」林溫西開口。
「嗯。」
「我怎麼有點頭暈。」
「你在牛奶里下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