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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媽媽給的營養湯

2026-09-25 10:16:46 作者: 伍紅

  晚飯後,屋子裡很快恢復了各自為政的安靜。秦語抱著教案回臥室備課,慕容傅鑽進書房處理手頭積壓的文件,林華則系上圍裙在廚房裡叮叮噹噹地忙活起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夾雜著咕嘟咕嘟的沸水聲,一股濃郁的藥材香氣順著門縫飄滿了整間公寓。

  秦語正對著一道古詩詞鑑賞題出神,那股香氣鑽入鼻腔,她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合上教案起身循著味道走到廚房門口。林華正俯身看著灶台上的砂鍋,蓋子半掀,蒸汽裹著暗褐色的湯汁翻騰上來,裡面隱約可見枸杞、紅棗和幾味她不認識的藥材。

  "媽,又在煮什麼?好香啊。"秦語扒著門框探頭往裡看。

  林華回頭看她一眼,手裡的湯勺在鍋沿上輕輕一磕:"來得正好。我給你們兩個熬的營養湯,等會兒睡前每人喝一碗,補補身子。"

  秦語一聽"營養湯"三個字,頭皮瞬間繃緊了一層,連忙擺手:"媽,不用了吧?他又不喜歡喝這些東西。"她說著已經轉身準備溜回房間,卻被林華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腕。

  "給——一人一碗,誰都不能少。"

  秦語低頭看著那隻端到面前的青花碗,裡面的湯汁濃稠烏亮,冒著縷縷熱氣。她皺著臉低聲嘟囔:"媽,真的沒必要……"

  "特別是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林華忽然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層意味不明的深意。

  秦語心頭猛地一緊,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般定在原地——該不會是發現什麼了吧?她和慕容傅假結婚的事,難道被看穿了?她咽了咽口水,聲音有些不自然地發虛:"知道……什麼?"

  "這湯必須喝,別老想著倒掉。"林華一邊擦灶台一邊頭也不回地說,"你小時候乾的那些好事,我可都記著呢。每次端到面前說好,轉頭就偷偷倒進花盆裡。"

  秦語愣了一瞬,隨即長長地鬆了口氣,整個肩膀都塌了下來,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原來你都知道啊……"

  "我是你媽,能不知道?"林華抬眼瞥了她一下,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瞭然。

  

  "是是是,媽,你最厲害了。"秦語嘿嘿笑了兩聲,接過碗端到嘴邊小心地吹了一口。湯汁溫熱醇厚,入口帶著藥膳特有的微苦,回甘卻綿長。她小口抿著,忽然反應過來什麼似的抬頭問道:"媽,這不會是什麼大補的湯吧?"

  林華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朝她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秦語立刻明白了什麼,臉頰"騰"地燒起一層薄紅,恨不得把剛才那句話吞回去。

  慕容傅從書房裡出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淡淡的咖啡氣息。他單手鬆了松衣領,正要往浴室走,林華就笑盈盈地攔住了他,手裡端著一隻一模一樣的青花碗。"小傅,來,趁熱喝了。"

  秦語正窩在沙發里偷偷看熱鬧,見慕容傅也在那碗湯麵前微微頓了一下,心裡頓時平衡了不少。可讓她沒想到的是,慕容傅只是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湯汁,便接過碗來,三兩口便喝了個乾乾淨淨,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好孩子。"林華接過空碗,臉上笑開了花。

  秦語瞪大眼睛看著他,脫口而出:"好喝嗎?"

  慕容傅將碗遞給林華,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味道不錯。"他頓了頓,不知想起了什麼,眼神有一瞬間的放空——像是很多年前,似乎也有這樣一個身影,端著一碗溫熱的湯遞到他面前。可那個畫面太過久遠了,已經模糊得只剩下一個暖色的輪廓。

  秦語望著他那片刻的出神,沒有再多問。

  臥室里,秦語趴在書桌上繼續對著教案寫寫畫畫,慕容傅靠坐在床頭翻一本厚厚的經濟學著作。兩人之間隔著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誰也沒有說話。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紙張偶爾翻動的沙沙聲,空氣中還殘留著那碗藥湯淡淡的草藥氣息。

  秦語總覺得這份寂靜有些過分了。她幾次抬起頭,偷偷覷了一眼床上的慕容傅——他正低頭看書,側臉在暖光里顯得比白日柔和許多。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開口:"你……就沒什麼反應?"

  慕容傅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靜:"你想我有什麼反應?"


  "沒、沒什麼。"秦語被他這一反問噎得結結巴巴,趕緊低下頭假裝繼續寫教案,耳朵尖卻不爭氣地泛起一層粉色。

  過了好一會兒,慕容傅翻了一頁書,聲音不高不低地傳來:"明天晚上有空嗎?"

  秦語沒抬頭,筆尖在紙上輕輕划過:"嗯,我明晚正好沒課。"

  "我明天晚上有個宴會要去。"慕容傅的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你要是沒事的話,跟我一起去吧。"

  秦語終於抬起頭看他,眼裡帶著一絲好奇:"什麼宴會?還得帶上我?"

  "就是應付一下的飯局。"慕容傅把書往下放了一點,目光落在她臉上,"只是不想一個人去。如果你覺得麻煩,不去也行。"

  "哦——"秦語拖長了尾音,隨即咧嘴一笑,"明白,沒問題!我一定去。"

  慕容傅倒是愣了愣:"真的?"

  "當然真的,"秦語合上教案,轉過來正對著他,"這也沒什麼的,合同需求嘛。"

  慕容傅低頭看著手裡的書頁,沒有說話,但眼底有一層極淡的光閃了閃。以前這種應酬他都是一個人扛下來的,偶爾也試著邀請過顧雪,可她總在最後一刻因為排練或別的什麼事缺席,最後終究還是他獨自一人端著酒杯在觥籌交錯間周旋。

  "以前……"秦語試探著開口,"都是顧雪陪你去的吧?畢竟作為女朋友,總不能每次都讓男朋友一個人去應付那種場合。"

  慕容傅的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弧度,聲音低了幾分:"沒有。她一次都沒去過。"他說這話時目光落在書頁上,卻明顯沒有在看。那個"一次都沒去過"的語氣里,沒有抱怨,只有一種淡淡的、被磨平了的習慣。

  秦語心裡微微動了一下,嘴上卻故作輕鬆地安慰道:"那可能……她真的挺忙的吧。"

  慕容傅沒有再接話,只是翻了一頁書。臥室重新陷入安靜,只是那安靜里比方才多了一層薄薄的東西,像水面下悄悄遊動的暗流,誰也說不清楚是什麼。

  第二天清晨,秦語是被一陣劇烈的腹痛驚醒的。她捂著肚子從床上彈坐起來,額角沁出一層細汗,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昨晚那碗湯果然有問題。她顧不上多想,掀開被子赤著腳就往洗手間沖,手推開門的那一瞬,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定在了原地。

  裡面站著慕容傅。他顯然剛剛晨跑回來洗了澡,腰間只鬆鬆地繫著一條浴巾,水珠還順著肩胛骨的線條往下滑,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秦語愣了一下,肚子忽然也不疼了,腦子裡只剩一片空白。

  慕容傅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驚到了,手上拿著毛巾的動作頓在那裡。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峙了兩秒,空氣像被凍住了一樣凝固。

  下一個瞬間,秦語猛地捂住眼睛退出了洗手間,門"砰"地被她反手帶上,整個人靠在走廊牆壁上大口喘氣,心跳擂鼓似的砰砰砸著耳膜。而門內,慕容傅也迅速退回了浴室,磨砂玻璃門被他拉上,發出一聲輕響。

  "那、那個——我、我先出去,你、你先洗。"秦語隔著門結結巴巴地喊了一句,聲音里全是慌亂。

  慕容傅在裡面沉默了幾秒,才低低地應了一聲"嗯",那聲應答里難得地帶了一絲不自在。

  林華正在廚房裡煮粥,聽到動靜探出半個頭,看著秦語慌裡慌張地跑進洗手間又退出來的狼狽模樣,忍不住問道:"一大早的,跑什麼呢?"

  "沒事!"秦語已經重新關上了洗手間的門,靠在門板上雙手捂住發燙的臉頰,整個人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她肚子裡那股痛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讓她無法招架的感覺——太丟人了,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打開門出來時,林華端著粥碗從廚房走出來,看她還捂著肚子,便隨口問了一句:

  「媽,你昨晚那碗湯確定沒問題?」秦語捂著肚子從洗手間出來。

  林華把粥碗往她面前一放,語氣不咸不淡:"明明就是你自己吃壞了肚子,還怪我的湯?人家小傅喝了一碗不照樣好好的,就你一個有問題。"


  "媽——"秦語拖長了尾音抗議。

  林華抬眼看她,那眼神裡帶著"你懂的"的意味。秦語立刻識相地閉了嘴,乖乖坐下端起粥碗:"好好好,喝,我喝。"

  沒過多久,慕容傅也整理好出來了。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棉質家居服,頭髮還帶著剛吹乾的蓬鬆弧度,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日裡那份西裝革履的凌厲柔和了許多。秦語抬眼正好對上他的視線,兩人同時停頓了一瞬,她先開口,聲音里還殘留著幾分心虛:"早。"

  "早。"慕容傅應了一聲,語氣如常,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秦語滿腦子都是方才的畫面,怎麼也甩不掉。她低頭喝粥,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他的手臂線條——這人穿著衣服看著清瘦,脫了之後居然這麼有料。她以前怎麼沒發現?

  "我臉上有什麼嗎?"慕容傅忽然問了一句。

  "啊?沒、沒什麼!"秦語被他一問猛地回神,慌亂間喉嚨里不自覺地"咕咚"咽了一下口水,隨即恨不得把自己埋進碗裡。她連忙起身,低著頭從他身邊側身擠過,"我先去洗漱。"說完便快步逃進了臥室,反手帶上了門。

  門合上的瞬間,她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抬手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臉。"秦語你在幹什麼?!盯著人家看也就算了,還咽口水?!他肯定看到了,肯定看到了!"她壓低聲音自言自語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冷靜,冷靜,你們只是協議結婚,千萬不要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冷靜!"

  她在屋裡轉了好幾圈,終於把臉上的熱度壓下去後,才重新整理好推門出來。慕容傅已經吃完了早餐,正坐在沙發上翻手機看財經新聞,神色如常,和往日沒有任何區別。林華還在慢悠悠地啃著一片吐司。

  秦語走到餐桌前坐下,看到桌上有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便端起碗來喝了兩口。她忽然發現碗邊還擱著一碟她最愛吃的小醬菜,是昨晚林華特意從老家帶來的。她心頭一暖,正要開口說謝謝,林華卻忽然不緊不慢地開了口:「看看你,都結婚了還是一樣,你那碗是小傅的,他吃了還剩一點,覺得可惜啊?你的在還在廚房。」

  "噗——咳咳咳——"秦語一口粥差點嗆進氣管里,捂著嘴咳嗽了好一陣才緩過來。她低頭看了看碗裡已經被她喝了一小半的粥,又抬頭看了看林華,又轉頭看了一眼慕容傅——後者依舊看著手機,神色絲毫未變,但那微微彎起的嘴角分明出賣了他。

  "媽!你怎麼不早點說!"秦語臉又紅了,也不知道是因為咳的還是因為別的。

  林華悠然地喝了一口豆漿:"我倒是想說來著——看你吃得不是挺好的嘛。"

  秦語端著那隻碗進退兩難,是繼續喝呢,還是不喝了呢?她糾結了片刻,最終還是端著碗躲進了廚房,又給自己盛了一碗新的,假裝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要是林華問起來,就說她沒吃飽好了。

  至於慕容傅——在秦語坐下喝粥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注意到了那隻碗是他的,但他什麼也沒說。看著那女人毫無察覺地端起碗來喝得津津有味,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他低頭繼續翻著手機,唇角那抹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餐桌上,落在乾淨的碗沿上,也落在客廳里那道安靜的、漸次融化的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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