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傅和秦語依舊是一前一後出了門。電梯裡,秦語靠著轎廂壁,偏頭看向身側正低頭看手機的男人,忽然開口問道:"今天早上的事……你其實都知道的吧?"
慕容傅沒有抬頭,指尖在屏幕上劃了一下,淡淡地應了一個字:"嗯。"
這一個"嗯"字輕描淡寫地砸過來,秦語心頭那根弦頓時繃緊了:"那你為什麼不提醒我?"
慕容傅終於收起手機,抬眼看了看她,唇角的弧度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你說的是吃早餐的事——還是你看我、看到咽口水的事?"
秦語的臉"唰"地紅了,連耳根都燙得像火燒,她結結巴巴地辯解:"當、當然是吃早餐的事!"話一出口她才猛地反應過來,瞪大眼睛看著他,"等等——那個你也看見了?!"
"嗯。"又是一聲不咸不淡的應答。
秦語恨不得當場把自己塞進電梯壁的鏡面里鑲著,再也不出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慌亂:"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就是剛好口乾,想喝水而已……只是碰巧!"
"嗯。"慕容傅依舊只回了一個字,語氣平平淡淡的,可秦語分明看見他嘴角那抹弧度又彎了幾分。
"慕容傅,你是在笑我,是不是?"她沒有真的生氣,但那種被看穿了窘迫的感覺讓她忍不住又急又惱。
慕容傅輕輕搖了搖頭,表示否認,可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偶爾還抬手裝作隨意地擋了一下。秦語盯著他那副"我沒笑"的正經模樣,又氣又好笑:"不許再笑了!"
"我沒笑。"他面不改色地否認,可那微微彎起的眼尾分明出賣了他。
"我不信!反正你就是笑了!"秦語指著他還在翹著的嘴角,"你看你看,還在笑!"
慕容傅終於開口為自己辯駁了一句:"我開著車呢,別打擾我。"
秦語只能轉過頭去,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臉上的熱度卻遲遲沒有退下去。這一路上兩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地小打小鬧,一直持續到臨城大學門口。秦語下車時還在回頭沖他喊:"不准再笑了啊!"慕容傅沒有回答,只是隔著車窗朝她擺了擺手,看著她氣鼓鼓地轉身往校門走去,那背影消失在梧桐樹蔭里之後,他才輕輕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卻還殘留著,像一縷不肯散去的晨霧。
上午的課上完後,秦語沒有在學校多待,直接打車回了公寓。晚上要和慕容傅去赴宴,她得提前準備一下。推開門時,屋子裡安安靜靜的,林華沒在家。秦語換了拖鞋,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那頭林華的聲音聽起來正和什麼人說說笑笑著:"餵?小語啊,我在樓下和幾位阿姨聊天呢,等會兒約著一起去買菜,有什麼事嗎?"
"沒事沒事,就問問你在哪兒。那我先掛了。"秦語掛了電話,心想林華果然到哪裡都能跟人打成一片,幾天功夫樓下那幾位大媽已經被她發展成了"老姐妹"。
與此同時,IM集團的會議室里,慕容傅坐在長桌頂端,正聽著營銷部負責人的匯報,放在桌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他的目光不經意地瞟過去,看到那條簡訊只有簡簡單單一句話:"今晚我在家裡等你。"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眼睫微垂,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他沒有回覆,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抬起頭時神色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淡。
秦語到家後換了家居服,敷了一片面膜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時,她睜眼看到林華拎著幾袋菜走進來,邊走邊說:"今天樓下那些阿姨可熱情了,拉著我問東問西的……咦,你咋回來這麼早?"她一邊換鞋一邊上下打量敷著面膜的秦語。
"下午沒課,對了媽,今晚我和慕容不在家吃,要出去吃飯。"
林華把菜拎進廚房,頭也不回地應道:"知道了知道了——不能喝太多酒啊。"
"知道啦。"秦語的聲音因為面膜的拉扯有些含糊,又補了一句,"放心吧。"
慕容傅下午提前離開了公司。肖理抱著一摞文件正要找他簽字,抬頭看到空蕩蕩的總裁辦公室時愣了好半天——老闆今天怎麼走這麼早?他低頭看了看手錶,才剛過四點半。他百思不得其解地搖了搖頭,把文件抱回自己工位,心裡默默記下:最近老闆的"反常事件清單"上又要添一筆了。
慕容傅到家時,秦語已經收拾妥當。她從臥室出來時穿著一件素雅的淺色連衣裙,頭髮隨意挽了個髻,眉目間透著一股清爽溫婉的氣質。慕容傅站在客廳里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裡的一個禮盒遞了過去。
"這是什麼?"秦語接過來拆開,裡面是一條水藍色的晚禮服,緞面光澤流動,剪裁利落大方,肩線處點綴著細碎的珠繡,在燈光下泛著星星點點的光。
"晚上穿的,試試看合不合身。"慕容傅的語氣隨意得像在遞一杯水。
秦語捧著禮服進了臥室,換好後對著鏡子轉了一圈——腰身貼合得恰到好處,裙擺垂墜感極好,走動間帶起一片水波般的光影。她不得不承認,這條裙子挑得很合她的心意,顏色也襯她的膚色。可她又忍不住想:他怎麼會知道她穿什麼尺碼?她推門走出臥室時,慕容傅正在沙發上喝著茶,抬眼看到她的一瞬,端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兩秒。
"怎麼樣?"秦語在他面前轉了一圈,裙擺輕輕揚起。
慕容傅放下茶杯,只說了兩個字:"合適。"
林華從廚房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秦語一番,嘖嘖贊道:"有點你媽我當年的樣子。"
秦語笑著回嘴:"必須的呀——裙子選得也好嘛。"她轉頭看嚮慕容傅,又問了一遍,"你到底是怎麼知道我衣服尺碼的?"
慕容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的保留,像藏著什麼不肯說的秘密。
"差不多該出發了。"慕容傅放下茶杯站起身,朝秦語伸出手臂。秦語愣了一下,隨即挽了上去。林華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兩人並肩出門的背影,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宴會設在悅華酒店的宴會大廳,水晶燈傾瀉下滿室流光,觥籌交錯間人影綽綽。秦語挽著慕容傅的手臂走進會場時,幾乎是瞬間,無數道目光便齊刷刷地聚了過來——確切地說,是聚在慕容傅身上。作為臨城IM集團最年輕的總裁,他的出現像一塊磁石,理所當然地吸引了所有的視線。
從門口到內場的短短一段路,不停有人迎上來寒暄。慕容傅應對得從容而熟練,偶爾俯身低聲向秦語介紹一兩句對方的身份,點到即止。秦語在一旁安靜地微笑點頭,保持著得體的姿態,心裡卻在暗自感嘆:這人每天應付這麼多面孔,不累嗎?
好不容易走到內場,慕容傅被幾位商界人士拉去談事,秦語便順勢脫了身,在角落的沙發區尋了個位置坐下,端了一隻小碟子,低頭吃著盤中的甜點。她想這樣總該清靜了吧——可她想錯了。
剛咬了兩口蛋糕,一位西裝革履的年輕男士便端著酒杯走了過來,笑容溫和卻帶著打量:"這位小姐,可否與您聊一聊?"
秦語放下叉子,得體地笑了笑:"自然可以。"
"小姐今天真是光彩照人,看來慕容大少對您著實不錯呢。"那人說話間目光在她臉上和裙擺上輪番溜了一圈。
"您過獎了。"秦語維持著禮貌的微笑。
"哪裡哪裡,以後您可就是慕容大少身邊的人了,還望多多關照才是。"
秦語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輕巧地轉了個彎:"我只是一介女子,哪能關照得了那麼多人呢?也得看那樣的人合不合適,您說是吧?"
對方被她這不軟不硬的回話噎了一下,隨即又舉起酒杯:"那不如我們共飲一杯,如何?"
"哦——我想還是不了,"秦語偏頭朝慕容傅的方向看了一眼,笑意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等會兒還得……"她留了半截話,眼神卻已說明了一切。
對方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訕訕地收回了酒杯:"那行,那我就不打擾您了。"說完便笑著退開了。
秦語重新拿起叉子,還沒來得及吃第二口,又一位打扮精緻的女士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在她對面坐下,自來熟地開口道:"秦小姐一定很幸福吧?慕容大少可是臨城少有的青年才俊,IM集團最年輕的總裁呢。我都羨慕您得很——"她說著掩口笑了笑,話鋒一轉,"可惜啊,優秀的人身邊總會有很多女人圍著,唉。"
秦語不認識她,只知道是某位房地產商的太太,姓什麼來著記不清了,暫且叫她瑜夫人吧。她慢條斯理地咽下嘴裡的蛋糕,抬眼看對方,語氣真誠得滴水不漏:"瑜夫人可真會說話,怪不得瑜老闆這麼寵愛您呢。看您這皮膚保養得多好,一眼就知道您是最被捧在手心裡的那位。"
瑜夫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可不就是暗指瑜老闆身邊女人多嗎?她剛要反駁,秦語又笑著補了一句:"一看您就是明白人,像我們這種嫁入豪門的女人啊,首先就得學會承受得住寂寞,您說是不是?"
瑜夫人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臉色青白了一瞬,端起酒杯說了句"我去那邊看看",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秦語望著她的背影,嘴角扯了扯,心道:果然是什麼樣的人都有,慕容傅怎麼會有興趣參加這種無聊的宴會?
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第三撥人又來了。這次是幾位年輕姑娘,妝容精緻,打扮入時,一簇人似的擁到沙發前,為首的那個下巴微微昂著,上下掃了秦語一眼,開口便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尖銳語氣:"你就是那個整天纏著慕容哥哥不放的瘋女人?哼。"她身旁的同伴立刻跟著附和,低聲竊笑著。
秦語放下碟子,不緊不慢地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抬眼看向那位姑娘,眉眼間掛著從容的淺笑:"哦?聽說你還會跳什麼天鵝舞呢?"
她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可那句"聽說"讓對面幾個姑娘的眼神瞬間變得微妙起來——這分明是在說她們編排她的那些話,她都一清二楚。
秦語的笑意更深了,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靜靜地等著看她們還能翻出什麼花樣來。而她餘光瞥見不遠處的慕容傅正與人交談,偶爾側過頭朝她的方向望一眼,那目光隔著滿廳的衣香鬢影遙遙地落過來,像一盞遠遠的燈,並不灼熱,卻始終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