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們回來了。"慕容傅一進門便揚聲喊道，語氣裡帶著難得的熱絡。秦語跟在他身後，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禮物——補品、水果、幾盒陳老愛吃的糕點，整整齊齊地碼在袋子裡。
陳老聽到聲音，從客廳里快步迎了出來，眼睛卻越過慕容傅，徑直落在秦語身上。她上前一步拉住秦語的手，滿臉笑意地往客廳裡帶，邊走邊說："可算回來了！快來，讓奶奶好好看看——"
"奶奶，我在這兒呢。"慕容傅跟在後面，難得露出幾分撒嬌的口氣。
陳老頭也不回，擺了擺手："我不找你，我找小語。"她拉著秦語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里滿是疼愛，"奶奶可想你們了。快坐下，讓奶奶好好看看你。"
秦語笑著在陳老身邊坐下，乖巧地應道："奶奶，我們也想您呢。就是最近學校里忙了些，以後我們會多回來陪您的。"
"好，好。"陳老笑得眼睛眯成了彎彎的月牙，目光上下打量著秦語，忽然話鋒一轉，"小傅沒有欺負你吧？"
"沒有沒有，阿傅對我很好，您就放心好了。"秦語說這話時語氣自然，面帶笑容，連她自己都覺得這謊話說得越來越順口了。
陳老滿意地點點頭，可沒過兩秒，她又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眼裡帶著一層促狹的光："那……什麼時候給奶奶添個曾孫啊？"
秦語被這猝不及防的問題噎了一下，臉頰微微發熱，隨即靈機一動，帶著撒嬌的意味把問題丟給了慕容傅："奶奶，這事兒……還得看他的意思呀。"她轉過頭，用期待的眼神看嚮慕容傅。
慕容傅正端著茶杯喝茶，沒想到這燙手山芋轉眼就砸到了自己懷裡。他放下杯子，面上不動聲色，長臂一伸，自然地攬過秦語的肩膀，目光溫柔又帶著幾分戲謔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向陳老："奶奶，您放心，我們會很快的。"
陳老看著他倆這副模樣，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滿是皺紋的眼角都舒展開來。她沒再多問，只是拍了拍秦語的手，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晚飯後，秦語又陪著陳老聊了好一會兒天，聽她講慕容傅小時候的趣事——說他五歲時第一次吃辣椒辣得直哭，又倔強地不肯喝水，硬生生撐了十分鐘才妥協。秦語聽得笑出了聲，忍不住看了一眼樓上臥室的方向，心想那個如今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小時候居然有這麼可愛的模樣。
等她上樓時，慕容傅已經換了睡衣靠在床頭看書了。崔芸倒是難得地沒有找秦語的麻煩——大約是陳老事先打了招呼，她吃完飯便回了自己房間，全程沒說一句多餘的話。秦語推開臥室門時，慕容傅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翻書，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各據一角的安靜。
秦語洗漱完，從柜子里翻出一床薄被，往沙發上一鋪，又抱了一隻枕頭擺好。慕容傅的目光從書頁上移開，看著她這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動作，微微皺眉："你這是做什麼？不睡床上？"
"那是因為我媽在，迫不得已。"秦語頭也不回地拍了拍枕頭，彎腰窩進沙發里，裹上被子背對著他，"在這兒睡挺好的。"
慕容傅看著她蜷在沙發上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合上了書。床他都已經給她讓出來了，她倒好，寧願睡沙發也不過來。他忽然覺得面子有些掛不住，可轉念一想，以他們現在的關係，她說得也沒錯——他確實沒有立場反駁。
房間裡安靜下來，秦語已經閉上眼準備入睡。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小傅，小語，你們睡了嗎？"是陳老的聲音。
"奶奶，這麼晚了，您有什麼事嗎？"他拉開門，看到陳老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王阿姨，王阿姨手裡端著一隻托盤，上面放著兩碗熱氣騰騰的湯。
陳老笑眯眯地看了兩人一眼："我啊，給你們熬了點湯，喝了再睡。"
秦語和慕容傅的目光在空中無聲地交匯了一下——又喝湯？兩人眼中同時掠過一絲無奈。可嘴上還得客客氣氣地應著："啊……謝謝奶奶。"
陳老不緊不慢地走進來，示意王阿姨把湯碗放到桌上："愣著幹嘛，趁熱喝。"
"奶奶，我最近在減肥呢，"秦語雙手端起碗，小心翼翼地找藉口，"晚上不適合喝營養湯……要不都讓阿傅喝了吧？他最近熬夜工作，多補補。"
"胡鬧！"陳老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還減什麼肥？兩人都得喝，一滴都不許剩。"
秦語和慕容傅對視一眼，只能乖乖低頭，一勺一勺地把湯喝乾淨。陳老滿意地看著兩隻空碗被王阿姨收走，才心滿意足地叮囑道："行了，湯也喝了，好好休息吧。"她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兩人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長地停了一瞬，然後笑著關上了門。
門一合上，秦語和慕容傅同時長舒了一口氣，又同時看向對方，眼裡都是"這湯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的擔憂。
"應該……沒有吧？"秦語自己都沒什麼底氣，畢竟中午陳老才笑眯眯地問過她曾孫的事。
她不再多想，實在太困了，轉身打開柜子準備重新抱出被子鋪沙發。可當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時，忽然發現耳朵上那副新耳環還沒摘下來。今天剛戴上時就覺得耳扣緊了點，這會兒更是勒得耳垂髮紅髮疼。她伸手自己試了試，怎麼也弄不下來，反而把耳垂扯得更疼了。她只好轉過頭，朝慕容傅投去求助的目光。
"那個……慕容傅，能幫我個忙嗎？"
慕容傅放下書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低頭看了看："怎麼了？"
"幫我取一下這個耳環，它太緊了，我自己取不下來。"秦語偏著頭把耳朵露給他看。
"嗯，可以。"慕容傅彎下腰，湊近了去看那隻銀色的耳扣，"我要怎麼做？"
"你試著輕輕往外拔一下……"秦語話還沒說完，慕容傅的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耳垂，刺痛順著神經傳來，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肩，發出一聲輕呼，"嘶——疼。"
"疼嗎？"慕容傅的手指頓了一下。
"嗯……"秦語深呼吸了一下，"你輕點，忍一忍就好。"
"那我輕點。"慕容傅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耳扣的邊沿，試探著往外推了推。
"噢——疼疼疼——你再輕點——"秦語咬著牙喊出聲。
"好，那換個角度試試。"慕容傅也顯得有些笨拙，他平時拿慣了文件簽慣了字，這種細活兒還真是頭一回碰。
"要不你再進去一點？"秦語偏了偏頭，試圖給他更好的角度。
"確定嗎？會不會更疼？要不還是算了。"慕容傅猶豫著。
"沒事，我可以忍。"秦語咬住下唇點了點頭。
"好，那我進去了。"慕容傅屏住呼吸，將手指輕輕往耳扣內側推了推，"感覺怎麼樣？"
"還行……繼續。"
過了一會兒，慕容傅感覺到耳扣鬆動了一些，試著往外抽："應該可以拔出來了——等等，出血了。要不先處理一下？"
秦語對著鏡子一看，耳垂邊緣果然沁出一顆細小的血珠。她皺了皺眉："沒事，先弄出來再說。"
"我看你這也不是常戴吧？"慕容傅低頭專注地撥弄著那枚小小的耳扣，隨口問了一句。
"不然呢？……啊——嘶——"秦語的抱怨又變成了一聲吃痛的抽氣。
"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慕容傅的聲音里難得帶了一絲緊張，"你再忍一下，快出來了。"
他用指腹輕輕地、極其緩慢地撥動著那枚銀扣，終於"咔"地一聲，耳環應聲而落。秦語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揉了揉被解放的耳垂，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好了，終於出來了。舒服多了吧？"慕容傅把那枚沾了血絲的耳環放在梳妝檯上。
"嗯嗯……好多了。你先睡吧，我去處理一下。"秦語站起來往洗手間走。
慕容傅想了想，還是跟了上去："算了，還是我來幫你吧。"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洗手間，慕容傅用棉簽蘸了碘伏，輕輕塗在她耳垂上那道細細的紅痕上。秦語側著頭，安靜地坐在浴缸邊沿，浴室暖黃的燈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門外——陳老並沒有真的走遠。她只是假裝下了樓，轉過樓梯拐角後又悄悄地折了回來，正站在虛掩的門外，隱約聽著裡面斷斷續續傳出的對話聲。
"你再進去點……""好，那我進去了。""感覺怎麼樣？""還行，繼續。""啊——嘶——疼……""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陳老的嘴角越聽越往上翹，最後捂著嘴無聲地笑了個滿懷。她腳步輕快地下了樓，帶著滿臉藏不住的笑意找到還沒休息的王阿姨，壓著聲音吩咐道："明天早上，給小語燉一份燕窩，要最好的那種——好好補補。"王阿姨聽得一頭霧水，但看陳老那掩不住的笑，也沒敢多問，只是連連點頭應下了。
夜裡十一點多，慕容傅依然輾轉難眠。他翻了幾次身，目光落在沙發上已經沉沉睡去的秦語身上——她側著臉，呼吸均勻平穩，睡得毫無防備，像一隻卸了所有心防的貓。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起了身，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邊，彎腰將她連同被子一起抱了起來。
秦語在睡夢中含糊地哼了一聲，卻沒有醒，只是下意識地往溫暖的方向蹭了蹭。慕容傅把她輕輕放到床的另一側，自己躺回原來的位置，閉上眼睛。那股淡淡的、屬於她的氣息就縈繞在枕側，像某種極輕柔的安眠藥。
他沒想到的是，這一次他竟真的睡著了，而且睡得極沉。
第二天清晨，慕容傅是被窗外的光線晃醒的。他撐著手臂坐起來，發現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褥被疊得整整齊齊，像昨晚從未有人躺過。他坐在床沿愣了好一會兒，腦子裡盤旋著一個念頭——她到底是什麼來頭？為什麼只要她在身邊，他就能睡得這麼好？他花了多年時間都沒能馴服的失眠，竟被她輕而易舉地化解了。
秦語早早就下了樓。她剛走到客廳，就被陳老喊了過去："小語，來奶奶這邊坐。"
秦語走過去在陳老身邊坐下，乖巧地打了個招呼："奶奶，早。"
"早。"陳老笑眯眯地看著她，目光溫和而意味深長，"昨晚睡得怎麼樣？"
"很好，多謝奶奶的湯，睡得特別沉。"秦語由衷地答道，全然不知陳老心裡的那層"深意"。
"那就好。"陳老笑著點點頭，目光落在秦語耳垂上那道微紅的痕跡上，語氣關切，"還疼嗎？"
秦語微微一怔，隨即也低頭摸了摸耳朵——那道昨晚被耳環刮破的口子還隱約可見，她心想陳老可真細心，便笑著回道："不疼了，好多了，多謝奶奶關心。"
"嗯嗯，那就好。"陳老嘴上應著，下一句話卻讓秦語有些措手不及，"等小傅起來，我可要好好訓他一番——也不知道個輕重。"
秦語愣了一下，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奶奶，慕容很溫柔的。"
陳老笑得更深了，拍了拍她的手："行了，奶奶是過來人，你就別護著他了。"
正說著，王阿姨端著托盤走了過來，笑意盈盈地把一碗晶瑩剔透的燕窩放在秦語面前。秦語看著那碗精緻的燉品，眼睛亮了亮："哇，奶奶，這燕窩看起來真不錯。"
"嗯，趕緊趁熱吃吧，"陳老慈愛地看著她，"就是特意給你準備的。"
秦語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給她準備的？她昨晚客氣地夸一句燕窩好看，可不是為了讓這份東西變成她自己碗裡的。她連忙擺手："不，奶奶，您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陳老卻不由分說地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誤會什麼誤會，你呀，就是太瘦了，得好好補補。"
秦語捧起那隻溫熱的瓷碗，低頭看著裡面微微顫動的燕窩，心裡百感交集——她該怎麼跟陳老解釋，昨晚那些"疼"和"輕點"，真的只是取個耳環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