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我想沒有必要告訴你們。"慕容傅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刀鋒般乾淨的冷淡。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面前幾位妝容精緻的女人,連語氣都懶得起伏,"如果有這雅興,不如先去問問那位所謂的小雪——是不是真的像你們口中說的那樣。"
為首的女人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臉色變了變,隨即冷笑一聲:"你——虧你還是IM集團總裁,原來也是忘恩負義的人。我要告訴小雪,你不值得她為你堅持。"
慕容傅沒有看她,只是微微側過頭,朝不遠處的餐廳經理抬了抬手:"經理,從現在開始,我不想見到這些人。"
餐廳經理快步上前,態度恭謹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傅總,您放心。以後我們餐廳不會接待這幾位客人。"他轉向那幾位女人,微微欠身,"幾位小姐,麻煩您們離開。"
"你讓開!"其中一個女人惱羞成怒,伸手推了一下經理的胳膊,"別以為你們餐廳了不起——怎麼,還敢趕顧客不成?"
經理神色不變,語氣依然客氣但語氣里已經帶了一層冷意:"您得罪的是傅總。我想您應該清楚事情的嚴重性。請您離開,不要讓我叫保安。"
幾位女人對視一眼,終是不敢再多糾纏,恨恨地轉身朝門口走去。經過慕容傅桌旁時,為首的那位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踩著高跟鞋"嗒嗒"地走遠了。慕容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向窗外,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而洗手間裡,秦語正對著鏡子補口紅,身後走進來一個身穿墨綠色連衣裙的女人。那人靠在洗手台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陰陽怪氣地開口:"喲——我以為是誰呢,也不照照鏡子,以為誰都能勾搭上IM集團的總裁?"
秦語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沒有理會,只是慢條斯理地旋好口紅的蓋子,唇角掛著一個淡淡的微笑。她轉身準備離開,那女人卻不肯放過,在她身後揚高了聲音:"看吧,真不要臉。知道勾搭了別人的男朋友,不敢說話了吧?狐狸精。"
秦語的腳步停了。她轉過身來,不急不慢地走回去,在那女人面前站定,偏了偏頭:"哦——你說的是我嗎?"
"切,不然還能說誰。"
秦語笑了笑:"那可真謝謝你了。我們素不相識,可你第一次見面就誇我有本事、還誇我好看——我自然得回應你。"她說著頓了頓,走近半步,聲音壓低了一些,帶上一層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玩味,"你說得沒錯,IM集團的總裁,我確實勾搭上了。他呀——身體確實不錯。也不知道你那位朋友,有沒有享受過他那挺拔而有力的身體呢?"
那女人的臉刷地漲紅了,氣得胸口起伏,揚起手就朝秦語臉上扇過去。秦語早就料到她會動手,往旁邊輕輕一讓——巴掌落了空,結結實實地打在了剛走進來的另一位女士臉上。那位被打的女士捂著臉愣了一瞬,隨即震怒地抬頭看向打人的女人。
秦語適時地站了出來,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急切:"我和我老公很相愛,你為什麼要插足一腳?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我知道你嫉妒我,也知道你想讓我讓位,可你怎麼能在我懷孕的時候,在公司勾引他呢?"她一邊說一邊輕輕護住自己的小腹,眼眶甚至逼出了一層紅暈,"我有了孩子,他寂寞難耐,可你這不是乘人之危嗎?"
"你——你個狐狸精!血口噴人——明明是你——"那女人又急又氣,指著秦語的鼻子說不出完整的話。
秦語沒等她說完,已經轉向那位被打的女士,語氣誠懇:"實在抱歉,我應該早點制止她的。早知道她要打我,我就不該躲——害您受牽連了。您的臉都紅了,我帶您去看醫生吧。"
被打的女士摸著自己發紅的臉頰,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她轉過身,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那女人臉上,力道比方才更響。"好一個小三!趁著人家懷寶寶,爬上人家老公的床——還好你今天遇見了我,我非要好好教教你怎麼做人!"她一把拽住那女人的手臂,拖著她朝外面走去,餐廳里頓時響起一陣騷動和交頭接耳的聲音。
秦語站在洗手間門口,看著那女人被拖走的背影,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手。等她走回到慕容傅桌邊時,慕容傅已經結了帳,正站在門口等她。他看了她一眼,沒有問什麼,只是自然地伸手替她拉開餐廳的大門。兩人並肩走出去,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喧囂和涼意。
上了車後,慕容傅發動引擎,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他偏頭看了秦語一眼,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剛才洗手間那邊……是你搞的?"
秦語正低頭系安全帶,聞言抬頭,一臉無辜:"什麼?我什麼都沒做。"
慕容傅沒有拆穿她,只是輕輕笑了一下,收回了目光。車子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霓虹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流動的光帶。過了一會兒,秦語問:"接下來去哪兒?"
"馬上就到了。"
大約一小時後,車子在一處僻靜的海岬停下來。秦語推開車門,抬頭便看到一座白色的燈塔矗立在夜色中,塔頂的燈光一明一滅地旋轉著,光束掃過海面,又無聲地消失在遠處的黑暗中。
"燈塔?"秦語轉過頭看他。
慕容傅已經繞過車頭走到她身邊,微涼的海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氣息。他替她攏了一下外套的領口:"走吧。"
兩人沿著螺旋樓梯一層層爬上去,越往上風越大,吹得秦語的髮絲和裙擺都在夜風中翻飛。到了塔頂的觀景台,整座臨城的夜景在腳下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如碎金般散落在夜色中,遠處的海面墨藍而深沉,與天際線融成一片。
慕容傅脫下外套,披在秦語肩膀上。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從肩頭包裹下來時,秦語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這座燈塔,你是怎麼上來的?"秦語看著眼前的景色,問了一句。
"自然有我的辦法。"
秦語扶著欄杆,目光流連在遠處星羅棋布的燈火上。而慕容傅的目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移到她側臉上,夜風把她的碎發拂到頰邊,睫毛在塔頂的燈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陰影。
"其實奶奶已經知道我們今天出來了,"秦語沒有回頭,"其他事情你也沒必要做。"
"怎麼,不喜歡?"慕容傅的聲音從她身側傳來。
"喜歡。"秦語回過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而且我覺得,跟你合作好處還挺多的。"
"怎麼說?"
"你看啊——沒有人的大海我體驗過;沒有遊客的燈塔我也來過了。這臨城的夜景,是真的好看。"
"你喜歡就行。"慕容傅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肩膀,將她轉向另一側,"還有更好看的。"
話音剛落,遠處的夜空忽然綻開一片藍色的煙花。先是幾束銀白色的光拖著長長的尾跡升上高空,然後"嘭"地炸開,化作漫天湛藍色的星雨,層層疊疊地落下,在海面上映出一片夢幻般的光影。秦語仰著頭,整張臉都被那片藍色照亮了,瞳孔里映著煙花的光,像盛著一整個星空。
回去的路上,車廂里很安靜,收音機放著低低的爵士樂。秦語靠在副駕駛座上,側頭看著窗外流動的街燈,忽然開口:"沒想到你還挺懂浪漫的。我以為今天只是演給奶奶看的。"
慕容傅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過了一會兒才答道:"你不會以為,今天這個約會真的是奶奶安排的吧?"
"不然呢?"秦語偏過頭看他。
"其實……"慕容傅正要開口說些什麼,秦語的手機忽然響了。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陌生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餵?"
"小語,是我。"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微低沉、帶著沙啞的男聲。
秦語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聲音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動:"師哥。"
"我……我想見你一面。"
"我覺得,我們之間沒有必要再解釋了。"
"可你還願意叫我一聲'師哥',那說明我們之間……"對方的話沒有說完,便被秦語打斷了。
"是,我還願意稱你一聲師哥。"秦語的聲音平穩卻堅定,"僅此而已。"
她說完,沒有給對方再開口的機會,直接掛了電話。車廂里安靜了一瞬,只剩下輪胎碾壓路面的細碎聲響。慕容傅的目光從前方路面上移了一下,落在她側臉上。
"是誰?"
"哦,沒事。"秦語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膝蓋上,聲音平靜,"我一個師哥。"
慕容傅沒有再追問,但他聽得出,那聲"師哥"和她在電話里喚關蒙時的語氣截然不同。那裡面有一種被壓得很深的東西,像冰面下的暗流——她越是平靜,就越說明那層冰面下藏著什麼。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路面。車窗外,夜色依然濃稠,前方的道路被車燈照亮了一小段,又一小段,不知會通向哪裡。
兩周的時間像流水一樣滑過去。兩人依舊每天一起出門、一起回家,日子平穩得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開學後,秦語重新回到學校上課,兩人便從慕容園搬回了公寓,日子一下子清淨了許多。
這天傍晚,秦語窩在客廳沙發里,一邊啃著蘋果一邊翻著一本新買的書。慕容傅從書房出來倒水,她隨口問了一句:"對了,顧雪什麼時候回來?"
很久很久,慕容傅都沒有回答。他走到吧檯邊,給自己倒了杯酒,然後又拿了另一隻杯子,倒了大半杯,走到沙發前,把酒杯放在秦語面前。秦語抬頭看著他,他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肩線微微繃著,像是有話要說,又像是在等什麼時機。
她放下蘋果,端起那隻酒杯,輕輕轉了轉杯沿,沒有喝,也沒有再追問。窗外的夜色漸漸深了,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冰塊在杯中慢慢融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