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傅端著酒杯坐回沙發，杯中的琥珀色液體在燈光下輕輕晃動。
慕容傅仰頭喝了一口，沉默了幾秒，像是在醞釀什麼。然後他放下酒杯，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其實……我和顧雪分手了。"
秦語正在抿酒的動作猛地頓住了。她放下杯子，轉頭看向他，眼底滿是驚愕："你們什麼時候分手的？怎麼沒告訴我？"她的第一反應並不是替他難過，而是飛快地算了一筆帳——他們分手了，那她和慕容傅之間那紙協議，不就可以順勢解除了嗎？
"你和她分手了，"秦語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那我們之間……不就可以解除合作了？"
慕容傅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偏過頭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難以分辨的情緒："和我解除合作，就這麼讓你開心？"
"沒有這個意思……"秦語被他這麼一看，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語氣確實有些過於直白了。
慕容傅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她身邊，彎腰靠近。兩人之間的距離陡然縮短，近到秦語能聞到他呼吸里殘留的酒氣，還有他身上那股清淡的木質香。她被這突如其來的逼近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分手了，"慕容傅的聲音從近在咫尺的地方傳來，低低的，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篤定，"合作還要繼續。"
"為什麼呀！"秦語幾乎是脫口而出。
慕容傅沒有回答。他只是直起身，轉身走回吧檯邊，留給她一個沉默的背影。秦語望著他的後背，他的肩線微微繃著，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口，卻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她看不到的是，慕容傅在轉過身去的瞬間，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那是一個被藏得很深的、克制而微小的弧度。
那一晚之後，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一周後學校也開學了，一天晚上秦語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拿起手機，給慕容傅發了一條微信："你今天回家住嗎？"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屏幕就亮了。慕容傅幾乎是秒回："回。下班我去學校接你。"
秦語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他回得這麼快，是剛好在看手機，還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頭柜上，沒有回覆，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第二天下午，臨城大學門口被圍得水泄不通。一輛黑色的奔馳穩穩地停在梧桐樹蔭下，慕容傅穿著熨帖的黑色西裝，沒有進車裡等，而是懶懶地靠在車門邊，手臂環在胸前，一米八幾的身高在夕陽下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路過的學生三三兩兩放慢了腳步，有人拿出手機偷偷拍照，有人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議論。
"快看——那不是IM集團的慕容傅嗎？"
"不可能吧？他怎麼可能會出現在我們學校門口？不過……確實好像在等人。"
"我跟你們說，他就是傅總！我在財經雜誌上見過他的照片。"
"真的假的？你見過本人？"旁邊有人投來半信半疑的目光。
"本人……雜誌照片啦——呵呵。"
"切——"
"不過確實跟照片上一模一樣！"那人不甘心地補了一句，目光還是忍不住朝那輛奔馳的方向瞟。旁邊的人雖然嘴上調侃，但誰也沒真的移開腳步。
秦語夾著教案從教學樓出來時，遠遠就看到校門口聚集的那一圈人影。她起初沒在意，直到走近了，才從人群的縫隙里看到那個靠在車邊的熟悉身影。她腳步一頓，第一反應是轉身往回走——今天怎麼這麼多人？慕容傅以前也不是沒來過，可每次他都是坐在車裡等，關著車窗，誰也看不見。今天倒好，整個人大大方方地靠在車門外，擺明了讓人圍觀。
她剛轉身走了兩步，手機就響了。她接起來，慕容傅的聲音帶著一絲明知故問的笑意："你是忘了什麼東西嗎？"
秦語腳步沒停，壓低聲音說："哦——對，我忘記拿了。要不你先回車裡等我？我一會兒再出來。"
慕容傅笑了一聲："哦？可以。我就在這兒等你。"
秦語聽他語氣里的得意勁兒，就知道他已經看穿了她的心思。她掛了電話，快步走回教學樓里。透過窗戶往外一看，慕容傅果然還靠在車門邊，紋絲不動，一副"我有的是耐心"的從容模樣。
過了好一會兒，見秦語始終沒敢出來，他才彎了彎嘴角，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發動引擎繞過側門，將車停在了教學樓旁邊的通道上。
沒過多久，秦語的手機再次響起："好了，車停在教學樓門口，你出來吧。"
"你沒下車吧？"秦語警惕地問。
"沒有。這次真的沒有。"
秦語這才從教學樓里出來。她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注意後快步拉開副駕駛的車門鑽了進去。可她剛系好安全帶，慕容傅卻發動車子，徑直朝正門方向駛去。秦語猛地轉頭看向他，車窗是半開的，路旁的學生們齊刷刷地轉頭看過來——有人認出了車牌，有人認出了駕駛座那道側影，甚至有人注意到了副駕駛座上捂著臉的那道身影。
"快看——這不是剛才停在學校外面那輛車嗎？"有人喊道。
"真的是傅總！我看到了！"車從旁邊經過時慕容傅甚至故意放慢了車速，臉上掛著一種不言而喻的從容。
"副駕駛上那個人怎麼有點眼熟……"
"你還別說，好像是秦老師？"
"不會吧不會吧——傅總的女朋友不會是秦老師吧？"
"不可能！我早聽說了，慕容傅有一個談了好幾年的女朋友，你肯定看錯了。"
車駛過人群，議論聲被甩在車後。秦語終於把擋著臉的包放了下來，轉頭狠狠瞪了慕容傅一眼："慕容傅，你算計我！"
慕容傅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嘴角彎著，語氣帶著幾分討饒："好了，別生氣，我以後注意。"
"就只是注意？"
"好好好。"他終於偏頭看了她一眼，"我以後不會了。"見秦語還在繃著臉，他又放柔了聲音，"我保證，行不行？嗯？"
秦語別過臉看著窗外，嘴角卻悄悄鬆開了一點："我再信你一次。"
慕容傅收回目光，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說給自己："你可以永遠相信我。"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車子匯入主路，窗外的街景由學校的梧桐樹換成了城市的樓群。慕容傅語氣輕鬆了些："今天想吃什麼？我給你做。"他側頭看了她一眼，又補了一句，"就當我為剛才的事賠罪。"
秦語想了想，歪了歪頭："那我想吃麵。"
"沒問題。"慕容傅踩下油門，車子輕快地提速，"走咯——回家。"
晚飯後，秦語洗了碗，又熱了兩杯牛奶。她把其中一杯放到慕容傅手邊時，他正盤腿坐在沙發上，筆記本電腦擱在膝蓋上，指尖在鍵盤上斷斷續續地敲著什麼，屏幕的藍光映在他眉骨上，在低垂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秦語端著牛奶坐到沙發另一頭，抿了一口，像是在做什麼心理建設。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開口："我有件事想跟你談談。"
慕容傅沒有抬頭，指尖仍在鍵盤上移動："嗯，你說。我聽著。"
"也不是什麼大事……"秦語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斟酌著措辭，"我思來想去，還是想跟你說——"她停頓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句話從喉嚨里拔出來，"我想解除合作。"
慕容傅敲鍵盤的手指忽然停住了。那個停頓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來，可秦語還是注意到了。他繼續打了幾個字，然後才慢條斯理地合上筆記本電腦，放在茶几上。他沒有立刻看她，而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用那幾秒整理自己的表情。
"怎麼說。"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晚吃什麼，可秦語總覺得那平靜下面藏著什麼她聽不出來的東西。
"我是這樣想的，"秦語低頭看著杯中的牛奶，聲音儘量放得平穩，"既然你和顧雪已經分手了，那媽那邊催你結婚，你可以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她說到這裡自己都覺得有些不自然，又喝了一口牛奶掩飾，"我呢，也可以不用再介入你的生活，不用在奶奶面前配合你演戲……回歸我正常的生活。"
"是嗎？"慕容傅的聲音從她側邊傳來，不高不低。
"嗯。"
慕容傅沉默了一會兒。他拿出一支煙，在指尖轉了兩圈，最終沒有點燃，只是放在桌上。然後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用那杯酒壓住什麼。
"你……"他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絲被酒精潤過的低啞，"不想知道我和她是怎麼分手的嗎？"
秦語端著牛奶杯的手輕輕頓了一下，隨即她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微笑："這個問題，還不至於到我需要知道的地步吧。"
客廳里的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慕容傅沒有說話，他靠進沙發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支未被點燃的煙上。秦語也沒有再開口，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牛奶，牛奶的甜暖從喉嚨滑進胃裡，卻暖不了她心裡那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墨，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道窄窄的金色。兩人之間隔著半張沙發的距離，誰也沒有再看向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