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不用來接我了嗎?"秦語站在車邊,看著駕駛座里那個氣定神閒的男人。
慕容傅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從後視鏡里移到她臉上,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上車。帶你去一個地方。"
秦語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子穿過幾條街道,在一棟樓前停下。秦語下車抬頭,看到門牌上"臨城心理診療中心"幾個字時,腳步頓了一下。慕容傅已經走到她身邊,自然地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跟上。兩人坐電梯上了五樓,穿過一條鋪著淺灰色地毯的走廊,在一間辦公室門口停下。
辦公室里,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正俯身在桌前和病人低聲交談。她約莫三十出頭,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整個人透著一股溫和而專業的氣質。慕容傅在門口站定,輕輕叩了一下門框,朝對方微微點了點頭。那位女醫生抬眼看到他們,朝病人說了句什麼,病人便起身離開了。慕容傅帶著秦語走進接待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帶你來認識一個人。"慕容傅側頭看向秦語,"汪棠。臨城最好的心理醫生之一。"
"汪棠?"秦語聽到這個姓氏時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對。汪碩的姐姐。"慕容傅的語氣平淡得像在介紹天氣。
秦語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他:"你說的汪碩……該不會是我認識的那個吧?"
"不然你以為還有哪個汪碩?"慕容傅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打量。
秦語的腦子轉得飛快——她和汪碩在一起兩年,從未聽說過他有個姐姐。要麼是汪碩從沒提過,要麼就是慕容傅在編謊。可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她正想追問,慕容傅已經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意示她安靜。汪棠送走病人後,朝兩人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阿傅來了?"她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秦語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笑得更深了,"這位就是你說的秦語吧?你好,我是汪棠。既然是阿傅的朋友,你就跟他一樣叫我小棠姐就好。"
"你好,小棠姐。"秦語微微欠身,"第一次來比較匆忙,什麼都沒準備,實在抱歉。"
"客氣了。"汪棠擺了擺手,目光柔和地落在秦語臉上,"只是阿傅這病,幸虧遇見了你。你能答應配合他治療,我還還沒來得及謝你呢,你倒先跟我客氣上了。"
秦語聽出汪棠話里的熟稔——她叫慕容傅"阿傅",語氣自然得像叫了二十年。看來兩人的關係遠比普通的醫患要深。她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認識很久了嗎?"
汪棠聞言,笑著轉頭看嚮慕容傅:"你還沒告訴秦小姐我們是什麼關係?"慕容傅輕咳了一聲,正要開口,汪棠已經接過了話頭,"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們兩家老一輩關係很好,所以從小我們就認識。"
"那——汪碩……"秦語正想問出口,慕容傅忽然開口截斷了她的話:"小棠姐,你不是還要給我看診嗎?要不你們一會兒再聊。"
"行。"汪棠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急死你得了。"她轉向秦語,"秦小姐,辛苦你稍等一下。"說完兩人便起身,一前一後走進了內室。
診室里,汪棠示意慕容傅躺到那張診療椅上。等他在上面躺好,汪棠才一邊調暗燈光一邊狀似隨意地問:"我剛剛聽秦小姐提到小碩,他們認識?"
"小碩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改天約出來聚一聚。"慕容傅閉著眼,聲音淡淡的,不答反問。
"你怎麼知道他回來了?我也沒跟你說過啊。"
"聽別人說的。"慕容傅說話間,目光若有若無地朝門的方向瞟了一眼。
汪棠推了推眼鏡,看著他:"所以,他們兩個真的認識?"
"何止認識。"慕容傅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意味,"你不如回去問問你那好弟弟,認不認識她。"
汪棠端詳了他幾秒,忽然笑了:"怎麼,吃醋了?"
慕容傅沒有回答,只是把目光移向天花板。
"好,我回去一定好好問。"汪棠翻開病曆本,筆尖在上面點了點,"不過他現在也很忙,一天都難見一面。他一回來就被我爸安排進了公司,所有事情都交給他打理了。"汪碩這幾年在國外也不只是學習,更是去實踐——汪家在海外的產業規模不小,他回來自然要接手國內的盤子。
"那改天你幫忙約他去谷越那兒,我們幾個聚一聚。"慕容傅閉著眼說。
"你高估我了。"汪棠笑了一聲,"我可請不動他這尊大佛。"
慕容傅睜開一隻眼看了她一下:"你只要說秦語也在,他自然會來。到時候我自有辦法。"
"我說傅總,"汪棠靠著椅背,晃了晃手裡的筆,"你和她姐姐一起合謀騙她弟弟——這樣好嗎?"
"你說呢,小棠醫生?"慕容傅重新閉上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汪棠搖頭笑了笑,沒有再說話。他們兩從小就愛斗,她和慕容燁每次都要出來當和事佬,這回換了個花樣,倒讓她覺得有些新鮮。
秦語在外面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她坐在沙發上,隨手翻了翻幾本雜誌,目光時不時落向那扇緊閉的內室門。等門終於打開時,她立刻站起來迎了上去。
"小棠姐,他的病——很嚴重嗎?"
汪棠看了慕容傅一眼,然後對秦語溫和地說:"是的,但也不用太擔心。比起之前,已經好很多了。"
"那他這病,主要是什麼原因引起的呢?"秦語眉頭微蹙,"我想任何事情都不會無緣無故。他好好的一個人,不可能說失眠就失眠。"
汪棠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有些微妙。她又看了慕容傅一眼——這次目光里少了幾分醫者的平靜,多了一層很難看分明的心疼。她轉回視線,語氣溫柔卻留了餘地:"我想……時間到了,他會自己告訴你的。"
秦語轉頭看嚮慕容傅,眼底全是無聲的詢問。慕容傅輕咳了一聲,避開了她的目光。
回去的路上,秦語一直望著窗外沉默不語。慕容傅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汪棠發來的消息:"秦小姐果然很聰慧,也很有見識。難怪你和小碩都會喜歡她。不過我想,如果有機會,你還是把那些事告訴她吧——或許她能幫到你。畢竟現在,她才是你的主治醫生。"
慕容傅看完消息,嘴角浮起一個很淺的弧度。他偏頭偷瞄了一眼秦語,正好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怎麼了?"秦語問。
"沒什麼。"慕容傅收起手機,目光落回前方路面上,"就是有人誇你聰明。"
秦語轉過頭看他,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是嗎?"
慕容傅沒有回答,但他那抹笑意一直掛到車子駛入公寓樓下都沒有消散。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胡凌凌正窩在沙發里和顧雪視頻通話。她手裡攥著一杯奶茶,語氣里滿是替朋友不平的激動:"雪,你都不知道那女的有多賤!明明是她勾引的阿傅,卻到處說小雪才是第三者什麼的——你都不知道當時那場面!"她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那天餐廳里的情景,說到最後又嘆了口氣,"你要是當時在場就好了!你什麼時候能回來啊雪?我真怕那女的——"
"好了,凌凌。"顧雪的聲音從屏幕那頭傳來,依然溫柔而克制,像被細細磨過的珍珠粉末,"沒關係的。我最近課排得很滿,不過應該很快就能回去了。你放心,阿傅會等我的。"鏡頭裡,顧雪的面容被暖光襯得格外溫婉,那種不動聲色的從容讓人不由自主地相信她說的一切。
"好吧好吧——那你要快一點回來哦!"胡凌凌趴在枕頭上晃了晃腳。
"嗯,好,我知道了。"顧雪笑了笑,"那先到這吧,我一會兒還要去上課。"
"好,小雪,拜拜——"
"拜拜。"
屏幕暗下去之後,胡凌凌把手機丟到一邊,對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總覺得心裡那口氣還是沒順下去。
第二天早上,秦語一邊往包里塞教案一邊對著餐廳里的慕容傅說:"你今天不用去學校接我了,我和曉婷約好了要一起看電影。"她怕他沒聽見,又重複了一遍,"你別去了啊。"
"嗯。"慕容傅正低頭喝咖啡,應得很輕。
秦語出門後不久,肖理開著車來接慕容傅。車子剛駛上主路,慕容傅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你最近和莫曉婷走得很近?"
肖理握著方向盤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緊。他是該說"不近"還是"近"?這工作不都是老闆您安排的嗎——如果不是他,他能天天找莫曉婷對接工作?肖理從後視鏡里偷偷瞥了一眼自家老闆的表情,乾咳了一聲:"老闆,您是指……工作上,還是生活上?"
慕容傅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手機屏幕上,嘴角卻帶著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肖理在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跟了這位老闆這麼多年,他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涉及到那位秦老師,老闆的腦迴路就永遠走在一條他摸不透的軌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