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狽為奸。"莫曉婷路過肖理身邊時，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肖理一邊快步跟上她，一邊低聲下氣地辯解："大姐，真不關我的事——我也是被安排的！"他拎著莫曉婷剛買的幾個購物袋，小跑著追在她身後，像一隻被主人牽著走的巨型犬。
另一邊，秦語被慕容傅牽著走出電影院，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城市傍晚特有的喧鬧與暖意。她甩了甩手，發現他握得挺緊，便也不再掙扎，只是側頭問他："你怎麼知道我在這看電影？"
慕容傅偏頭看了她一眼，路燈的光在他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輪廓："整個臨城，有我想知道卻不知道的事情嗎？"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一種從容到近乎狂妄的篤定。
秦語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正要反駁，慕容傅已經話鋒一轉："接下來想去哪兒？"
秦語原本計劃看完電影和莫曉婷去酒吧坐坐，現在計劃全被打亂了——關鍵是，她最近越來越覺得慕容傅恨不得二十四小時粘著她，連她去看個電影都要跟著來。她正想隨便說個地方打發他走，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低頭一看，是莫曉婷發來的消息，只有四個字："寶，自保了。"
秦語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回了個哭臉表情。她收起手機，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不如我們去遊戲廳吧。"
"遊戲廳？"慕容傅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秦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從腳上那雙鋥亮的皮鞋到剪裁利落的西裝褲，再到挺括的白襯衫，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寫著"商務精英"四個字。她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前提是——得先給你買件衣服。"
慕容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他這身怎麼了？該有的品味一樣沒少，穿出去談個幾千萬的項目都不會失禮。
秦語笑了一聲："誰家去遊戲廳穿著這么正式的西裝啊？你是打算去遊戲廳當霸道總裁嗎？"
她拉著慕容傅拐進了商場三樓的男裝區，在一家裝修偏年輕潮流的店鋪前停下。她掏出手機翻了翻，給店員看了幾張她提前保存的搭配圖——有年輕帥氣的街頭風，有成熟穩重的休閒裝，還有一套帶著幾分痞氣的"社會人"風格。慕容傅一套一套地試過去，每一套都被秦語搖頭否決。她坐在試衣間外的沙發上，咬著奶茶吸管，看著他走出來又走進去，嘴角的笑意一直沒落下去。直到他換上最後一套——黑色寬鬆的休閒褲，搭配一件慵懶的橙花色襯衫，領口隨意地鬆開一顆扣子，整個人從"商務精英"變成了"慵懶帥氣的街頭少年"——秦語的動作忽然頓住了，她放下奶茶，多看了幾眼，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怎麼了？"慕容傅低頭看了看自己，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擺，"我第一次穿這種風格……不好看？"
"好看好看。"秦語站起來，在他面前轉了一圈打量，"真別說，特別適合你。"
旁邊一直幫忙遞衣服的店員姐姐也笑著附和："太太說得對，確實很適合您。"
秦語被那聲"太太"叫得耳朵微熱，但也沒糾正，只是朝店員點了點頭："辛苦你把他之前的衣服打包一下，結帳。"她說著便往收銀台走去。慕容傅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她把"給他買衣服"這件事做得自然極了，像是一件早已習慣的事。
"好的，太太，您這邊請。"店員笑著引她走向收銀台。
兩人拎著購物袋走出商場時，迎面遇上了莫曉婷和肖理。莫曉婷正啃著一根烤腸，肖理跟在她身後大包小包地拎著東西，活像個專業跟班。莫曉婷遠遠看到秦語，剛要揮手，目光卻落在了她身旁那個男人身上——她嚼烤腸的動作停了。
"那不是小語嗎？"她眯了眯眼，確認沒錯，但旁邊那個人……她轉頭看向肖理，"你確定那真的是你們IM集團的總裁？"她口中的烤腸還沒咽下去，滿臉寫滿了"我不信"。
肖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住了。他咽了咽口水："不……不愧是老闆，這氣質——帥。"他說完又補了一句，"如果我是女的，大概也會愛上他吧。"
莫曉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切——你醒醒吧。就你？"
"我怎麼了？"
"人看著確實一表人才，"莫曉婷把最後一口烤腸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但是心眼子不好，避雷。"她說完拍了拍手，轉身繼續往前走。
"哎——都說了那不關我的事！"肖理拎著大包小包小跑著追上去。
慕容傅穿著新衣服走在商場裡，路過的人群紛紛投來目光——有驚訝的，有好奇的，也有毫不掩飾的欣賞。他已經習慣了被人注視，但此刻的原因和以往不同。他微微偏頭，低聲問秦語："我現在穿得很奇怪嗎？"
秦語笑著搖頭："很好看啊。"她忽然拉住他的手，"帶你去個地方。"
兩人在自助拍照機前停下。秦語掀開帘子把他拽進去，小小的一方空間裡，燈光自動調成了柔和的暖白色。秦語對著屏幕比了個"耶"的姿勢，回頭沖他喊："拍吧拍吧！你今天穿這麼帥，不拍照多可惜！"
慕容傅被她拉著又是比心又是搞怪，各種姿勢拍了一大堆。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穿著休閒裝、在商場的自拍機里和一個人拍那麼多亂七八糟的照片——那些照片裡有他皺著眉比剪刀手的，有他被秦語拽著耳朵做出誇張表情的，還有一張她靠在他肩頭笑彎了眼的。每一張都和他以往出現在財經雜誌封面上的形象判若兩人。
那天晚上兩人玩到很晚才回去。回家的路上，秦語靠著車窗看街燈一盞一盞地往後滑，嘴角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慕容傅握著方向盤，偶爾偏頭看她一眼，也沒有說話。
而莫曉婷和肖理這邊，因為電影那件事，莫曉婷一連好幾天都沒搭理肖理。每次在公司走廊里碰到，她都會目不斜視地走過去，留給他一個高高揚起的下巴。肖理端著咖啡站在走廊里，看著她的背影，默默嘆了口氣——這事真不賴他啊。
谷越酒吧的包廂里，燈光暖黃，音樂低緩。關蒙、谷越、關夢和慕容傅難得地坐到了一起。自從慕容傅結婚後，這樣的聚會就越來越少。谷越端著酒瓶給幾人倒了一圈，話匣子打開就沒合上："我說傅總，看來是太太管得太緊了——今天竟然有空光顧我的酒吧。"
慕容傅靠在沙發里，手裡的酒杯在燈光下輕輕晃著，沒有接話，只是彎了一下嘴角。
"還有啊，這穿衣風格都變了。"關夢托著腮打量他，"結婚的男人果然和以前不一樣了。"
今天慕容傅確實沒穿西裝，而是那件橙花色的休閒襯衫——那件在商場裡被秦語挑中的衣服。谷越順著關夢的話仔細一看，也意味深長地"喲"了一聲。慕容傅只是笑了笑，仰頭喝了一口酒。
"今天我們還少了一位朋友。"慕容傅放下酒杯，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應該快到了。"
"誰啊？"谷越左右看了看，"你不就約了我們幾個嗎？還有誰？我認識嗎？"他轉頭看向關家姐弟，那兩人也搖頭表示不知情。
慕容傅沒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朝門口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門正好被從外面推開。
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進來。谷越第一個認出來，脫口而出："汪碩？"
關蒙手裡的酒杯猛地頓住了。他抬起頭，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那張熟悉的臉上。汪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眉眼比兩年前成熟了些，但那股書卷氣還在。他的目光在包廂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關蒙身上，微微頓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約我們！"谷越已經起身迎了上去，拍了一下汪碩的肩膀，"要不是阿傅組局，我們都不知道你回來了。"
關夢看看慕容傅，又看看汪碩，然後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關蒙。關蒙的手正握著酒杯，指節微微泛白，下顎的線條繃得緊緊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手中的杯子捏碎。
汪碩朝谷越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他，再次落在關蒙身上："關蒙，小語她……"
"你不配叫她的名字。"關蒙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地劈開了包廂里的談笑聲。他放下酒杯，站了起來，目光冷冷地對上汪碩，"從那天起，你和我、和她，早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包廂里的空氣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谷越張了張嘴想要打圓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關夢伸手輕輕按了一下關蒙的手臂，關蒙紋絲不動，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汪碩。
慕容傅靠在沙發上，手裡的酒杯微微傾斜了一下，目光在兩人之間緩慢地移動著。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深藏已久的審視與打算——就像落子之前，把每一步都提前看過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