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整面落地玻璃窗鋪滿瑜伽室。
宋婉晴正踩穩普拉提核心床的踏板,四肢舒展,身姿繃出流暢至極的曲線。
一身啞光裸色緊身訓練服貼合身形,肩頸線條纖細平直,腰腹緊緻平坦。
腰線收得極好看,雙腿勻稱修長,臀線圓潤挺翹,骨相清瘦卻不失恰到好處的豐盈。
幾組高強度核心訓練過後,細密薄汗緩緩浸透頸側、後背,順著精緻的鎖骨淺淺滑落。
冷白通透的肌膚覆上一層薄薄水光,在陽光底下泛著細膩柔和的瓷光,添了一層朦朧的氛圍感。
私教緩步輕走到身側,聲音輕柔不擾人,指尖只虛虛比著她的腰側,不隨意觸碰。
「太太,注意腰腹這裡再向內收一點,發力重心往下沉到盆底肌,不要只用大腿代償……」
靜謐的音樂緩緩流淌。
宋婉晴只覺得全身的力氣在被一點點抽空,肌肉發緊著在輕輕打顫。
但動作並沒有打折扣,還是認認真真完成,眉峰舒展,唇線平緩斂著,專心感受肌肉發力,沉靜認真,從容安穩的氣韻。
她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練過普拉提了。
最近重新練起來,總覺得有些力不從心,好在二十八歲的年紀還算是比較年輕,學了幾節課之後,之前的狀態就慢慢找回來了。
一節課結束,私教溫和的語氣,笑著和她說再見,約好了下次課程的時間,有保姆帶她出去,上了專車。
嘩啦啦的水洗乾淨了身上的汗漬,宋婉晴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距離安安放學還有一個小時,時間剛剛好。
櫻桃木烤漆梳妝檯上著海藍之謎精粹水、赫蓮娜黑繃帶與萊珀妮魚子精華,只是剛開封,用了才幾次,但她用得很純熟。
指尖沾取精粹水輕拍臉頰,再滴上精華順著下頜線慢慢提拉,最後薄塗一層面霜鎖住養分。
肌膚透出勻淨溫潤的光澤之後,淺淺鋪開一層薄薄的粉底,掃上淺淡眼影,抹了支豆沙唇釉。
收拾妥當,她抬眼看向鏡面。
眉眼柔和舒展,淡妝襯得五官清潤溫婉,沒有分毫艷麗,只剩一身嫻靜妥帖。
指尖輕輕捋順鬢邊碎發,安靜打量鏡中人,眼底平和淡然,不見半分張揚,只淡淡頷首,氣質溫雅動人。
之前的宋婉晴,回來了,宋婉晴只覺得好像有些恍惚,像是做了一場夢。
扣在梳妝檯上的手機上,還有今天上午的消息,大學室友陳茵發來的:你最近是遇到了什麼困難嗎?
宋婉晴:沒有啊,怎麼了?
陳茵:啊?那顧臻良怎麼找我借錢,說你生了重病,沒有錢治病,嚇了我一跳,我還趕忙給你湊了十萬。
宋婉晴:我沒事,我很好,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把他拉黑吧,我們已經離婚了。
離婚之後,宋婉晴已經和身邊關係比較好的朋友全都說過,為的就是防止他這一招。
沒想到,連交情平平、畢業之後從來沒有聯繫過的室友,他都找上門了。
陳茵:離婚?
她似乎有些震驚,但是下面一句話就是:離婚那可太好了,我早就覺得他配不上你,知道你們倆談了的時候,我都不敢相信,還以為傳謠言。
陳茵:離婚快樂,祝你重啟人生!
宋婉晴和前夫顧臻良是大學同學,顧臻良比她高兩屆,是學長,也是金融學院裡面的風雲人物,校學生會主席。
最讓人稱道的就是他出身貧寒,父親重病,母親殘疾,以市理科狀元的成績考入這所大學,寒門出貴子。
宋婉晴是藝術學院的學生,學的是油畫,偶然的一次學校活動,兩個人認識加了好友,顧臻良開始了猛烈追求。
當時,宋婉晴宿舍裡面的室友都不贊成這段戀情。
窮小子和白富美,怎麼看起來都是宋婉晴吃虧。
宋婉晴是獨生女,家裡不算大富大貴,但是富足優渥。
本來是很幸福的家庭,大一時候一場車禍,她成了孤兒。
宋婉晴繼承了家裡的兩套房產,一套商鋪,還有父母高昂的保險金撫恤金,加上這麼多年的積蓄。
父母在的時候,沒有虧待過她,她的生活費就有八千塊,吃穿用度完全不用精打細算。
房產加商鋪出租出去之後,每個月的租金就有兩萬塊,覆蓋她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都綽綽有餘。
面對顧臻良的猛烈追求,宋婉晴一開始是拒絕的。
給宋婉晴送花、送奶茶、送甜品……
顧臻良手裡有兩百塊,能在宋婉晴身上花一百九十塊,自己留十塊錢吃白水煮麵。
被人嘲笑是舔狗,他也沒有任何羞愧的意思,反而是言之鑿鑿:我知道配不上她,我就是願意對她好。
艱苦樸素,積極向上,容貌有個七八分。
除了家境不好,當時看不出來他身上任何的缺點。
人肯努力,又肯對你好,他學習成績也不錯,以後事業有成,可就抓不住了。這是閨蜜林青青的原話。
宋婉晴的確是心動了,她已經過了兩年形單影隻的春節,外面的萬家燈火,與她無關,她像是個孤魂。
她同意了,戀愛長跑好幾年,在宋婉晴碩士畢業的時候,他們立刻就結婚了。
宋婉晴並沒有把自己的錢拿出來在本地置辦房產,想著這兩年房產行情不太好,租房看看情況也好。
手裡的現金,她都拿出來,辦了一個繪畫培訓學校。
她喜歡畫畫,也喜歡做老師,也喜歡小孩子。
顧臻良畢業就進入一家投行從底層開始做起,這個時候也已經站穩腳跟,看起來,一切都欣欣向榮。
但只有宋婉晴知道,結婚之後,日子並不好過。
她經常見到顧臻良皺著眉頭看她的表情。
看她梳妝檯上那些動輒三五千一瓶的護膚品,看她十天半個月就去給自己買件新首飾,看她衣櫃裡那些各式各樣的品牌新季衣服。
他會苦口婆心說:「婉晴,坐吃山空,這個道理你應該要懂,我們結婚了就是要過日子。」
「我們以後還要買房,還要生孩子,贍養父母,經濟壓力很大,總要精打細算一些。」
宋婉晴心裡不舒服,但是卻不好說什麼。
因為顧臻良自己是個很節省的人,衣櫃裡永遠只有幾件衣服,淘汰一件才會買下一件新的,能從家裡帶飯就絕不在外面吃飯,剪頭髮只去十五元快剪。
他節儉。
他好像真的在為了這個家精打細算,宋婉晴完全沒有立場去苛責什麼。
貴婦面霜換成了平替國貨也沒有過敏爆痘,把柜子里的衣服包包收拾下還夠用好幾年,宋婉晴覺得,或許他說得對。
過日子和談戀愛不一樣,過日子要精打細算。
可再往後,夏天買幾個榴槤,冬天買幾斤車厘子,吃一盒進口的奶油草莓,都會惹來他的議論。
他說這些東西都是針對你們女生的消費陷阱,也就騙騙你們這些沒腦子的精緻女生。
水果就是維生素加糖分,要補維生素不如吃兩個橘子。
但說完之後,他又會立馬道歉:對不起婉晴,我不是罵你,只是我經濟壓力太大了,我也真的覺得這些沒必要。
生活習慣和消費差距,像是一道一道隱藏在光鮮亮麗下面的裂痕,在一次次的意見不同之中,肆意瘋長。
好像,他也不是惡意的,他並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