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開,又是來接安安放學的時候。
暮色柔光落在宋婉晴臉上,眉眼清和嫻靜,淡妝恰到好處,長發鬆松挽起,幾縷碎發隨微風拂過頸側,沉靜溫婉的氣韻。
依舊是那家咖啡廳。
咖啡廳內散落著數位女客,衣著考究,妝容精緻,髮絲打理得一絲不苟。
顯然都是對面國際幼兒園的家長,和宋婉晴一樣,等孩子的。
店門口,有人身形微微前傾,目光不住朝著來路張望,翹首以盼的模樣。
斜陽的餘熱烘得她面頰泛出薄紅,鬢邊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肌膚上,時不時抬手望向腕錶。
卻在看見宋婉晴身影的剎那,迅速收拾妥當,立刻揚起恰到好處熱忱的笑意:「婉晴。」
「好巧。」宋婉晴並不記得今天約了林青青。
「我知道你這會兒肯定要接孩子,你平時要照顧家裡,照顧孩子,都沒時間鬆快鬆快,我特地來找你的。」林青青這麼說著,親昵地挽住宋婉晴的胳膊。
手臂驟然貼上溫熱的軀體,宋婉晴肩頭幾不可查地一僵,指腹悄然收攏,心底浮起一絲難以壓制的牴觸。
她臉上依舊維持著溫和平淡的神情,沒有露出半點異樣,不動聲色任由對方挽著,緩步一同走入店內。
林青青對她示好的時候,總有她自己的目的,也總能製造出來各種偶遇。
讀大學的時候,宋婉晴就對朋友很慷慨。
林青青月中就花完了生活費,後面的日子全靠宋婉晴接濟,宋婉晴見不得她可憐巴巴啃大饅頭,帶著她去吃日料,想著她用的口紅一般,買口紅也給她帶兩支。
林青青的表現也一直很好,格外懂事貼心,嘴上時時刻刻掛著感激,一口一個婉晴,親昵又溫順。
常常主動陪著宋婉晴上課、逛街,耐心傾聽她的心事,但凡宋婉晴流露半點喜好,她都牢牢記在嘴邊。
旁人都羨慕宋婉晴有這樣貼心靠譜的好朋友,連宋婉晴一度也以為,自己收穫了一份難得真摯的情誼。
意識到味道不對,就是和顧臻良結婚之後,那些婚姻里雞毛蒜皮爆發的摩擦,她還是像以前一樣傾訴給林青青。
但林青青好像是一下子有了優越感,不經意跟她說,我昨天買了好幾斤車厘子,發工資我立刻買了件迪奧的連衣裙……
宋婉晴過得不好,林青青好像格外的高興。
在宋婉晴幾次升起來離婚念頭的時候,林青青立馬勸阻。
她說顧臻良人品能力都很優秀,只不過現在是低谷期,你現在幫他解決債務問題,你就是他的恩人,等他飛龍在天,還不得把你當祖宗供著?
點單的櫃檯前,林青青的話音格外流暢:「冰拿鐵,冰塊減半,換成燕麥奶。我要香草熱拿鐵,正常做就好。」
脫口而出之後,林青青轉頭看過來,眼底漾起明快的笑意,乾淨又熱忱:「我記得你的喜好,還是這樣吧?」
她恰到好處揚起唇角,神情真摯自然,仿佛兩人之間依舊是當年無話不談的摯友。
兩人相繼落座,宋婉晴沒有率先挑起話題,指尖輕握咖啡杯,小口緩慢啜飲。
她神情悠然,目光時不時透過玻璃窗望向幼兒園,周身不急不躁的愜意,沒有急於交談的意思。
一旁的林青青原本醞釀了不少話,見她這般閒適淡然、不主動搭話的模樣,心頭暗自一頓,還是率先開口。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染上一層疲憊:「我往後怕是要忙起來,沒空陪你喝咖啡了,上個月我媽媽中風住院,醫藥費還是我用信用卡刷出來的……」
她垂著眼,刻意將窘迫擺上檯面。
但宋婉晴只是指尖貼著冰涼的杯壁,神色淡淡,無名指的鑽戒泛著冷潤光澤。
「中風可不能大意,得慢慢養著康復。」 宋婉晴語氣平平,轉移了話題,「你這是買了新手機?」
林青青面前的赫然擺著的最新款的蘋果,昨天最新發售,看起來是promax,還是最火熱、被黃牛炒得飛起的顏色。
她這麼一說,林青青就下意識瞄了一眼宋婉晴的手機,脫口而出:「你還是舊款的啊?」
狀似隨口提起,語氣里摻著幾分刻意的驚訝:「你老公這麼有錢,怎麼連最新款的手機都不記得給你安排上?」
「他可能是太忙了,你提醒他一下……」林青青笑著,似乎是真心的提議,「夫妻之間要多些你來我往的交流的。」
「你不是母胎單身?」宋婉晴漫不經心的一句。
她可不會去跟陸慎提什麼新款手機,甚至不會用陸慎那張生活卡給自己買奢飾品,宋婉晴把自己的身份放得很清楚,她是打工的,工資是她該拿的,別的不能擅自做主。
要是讓老闆覺得她得寸進尺,到時候安安對她的那份情誼可救不了她。
一頓飽和頓頓飽,宋婉晴分得清楚。
林青青看著宋婉晴清淡無爭的模樣,心底不由竄起一絲隱秘的竊喜。
難怪方才百般暗示,宋婉晴始終無動於衷,不肯鬆口接濟自己,原來看似嫁得風光,實際婚後日子並沒有旁人想像那般舒坦,連一台新款手機都得不到丈夫上心。
她不動聲色面上依舊維持著關切的神色,語氣愈發柔和,像是貼心寬慰:「女孩子還是不能吃虧。」
「媽媽——」脆生生的聲音從咖啡廳門口傳來。
高大挺拔的身形緊隨在後,深灰西裝襯得肩背寬闊端正,五官俊朗周正的臉,眉目沉斂,一雙黑眸幽深平靜,視線淡淡掃來,無形的壓迫感便撲面而來,那是長久身居上位沉澱出的厚重氣場。
安安一溜煙衝到桌邊,仰著小臉黏向宋婉晴。
宋婉晴怔了一下起身,遲疑片刻,唇瓣輕啟,語氣生澀平淡,不太流暢地喚了一聲:「陸……老公……」
「坐。」陸慎聲線低沉,抬手幫宋婉晴拉了一下椅子,剪裁妥帖的西裝袖口微微滑落,露出骨感緊實、蘊藏力量感的手腕,腕間靜靜扣著一隻百達翡麗機械腕錶。
「沒打擾你們吧?」陸慎在宋婉晴坐下後,才在她身邊坐下。
寬闊挺拔的身形天然占據一方空間,存在感極強,黑眸淡淡地掠向林青青,神色不起分毫漣漪。
他們並肩落座,宋婉晴身姿溫婉,眉目清淡柔和,身側的陸慎成熟持重,氣場沉厚內斂。
一溫婉一沉穩,氣韻相得益彰,映入旁人眼中,便是無可挑剔的郎才女貌。
林青青的齒尖輕咬了下舌頭,睫毛垂下去,壓住瞳孔。
她只聽說宋婉晴攀了個有錢人,給人當後媽,還以為是大腹便便的地中海老頭……這樣天大的便宜,怎麼就給宋婉晴撿到了?
宋婉晴這會兒顧不得林青青的心情,她坐姿筆直,有些脊背繃緊的緊張。
陸慎身上淡淡的薰香味道簡直把她籠罩住。
她緊張得甚至沒聽到安安嘰嘰喳喳在說什麼,只有一個念頭——不是說明天?怎麼提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