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從晨起天氣就是陰沉沉的,空氣有些悶,看似是要下雨。
在療養院陪著陸慎媽媽聊天的時候,一聲驚雷,外面的雨就落了下來,護工急急忙忙跑進來關窗子。
宋婉晴抬頭望去,窗外成片修剪規整的常綠灌木被雨水浸潤,色澤濃翠發亮,青石步道蜿蜒穿梭於草坪之間,幾株造型黑松靜立在庭院一隅。
天地間一片清寂灰調,偌大庭院少見人影,靜謐疏離。
能住在這裡的老人非富即貴,到了年紀,都愛清幽安靜,下起雨來,顯得格外悠遠沒人煙。
「婉晴?」溫柔的女聲喚了一聲。
宋婉晴回過神來,連忙把目光收回,看著眼前的婦人,唇角揚起得體的笑容:「媽媽,我們暫時還沒計劃……」
陸母端正坐在沙發上,一身淺灰真絲長款上衣,剪裁簡約大方,並無繁複裝飾。黑髮整齊挽成低髻,僅一支白玉簪固定,氣質嫻靜雍容。
她眉眼溫潤平和,眼神里藏著長輩細細的期許,神色從容不迫,輕輕看著宋婉晴。
緩聲開口:「你們還是再要個自己的孩子,日後長大,也好有人陪著安安一同玩耍,相互有個依靠。」
陸慎指尖輕搭在座椅扶手上,面上神色淡靜,聲線不疾不徐:「安安年紀還小,從未享受過父母全心全意的愛,若是有了弟弟妹妹,她心裡定要不舒服了。」
宋婉晴忍不住投去一個感激的視線,從今日一見面開始,陸母的話題就是催生。
長輩想要二胎是很正常的事情,她推脫了好幾次,總沒有合適的藉口。
她以為陸慎這句話在解圍,可陸慎的目色沒有看她,陸母的目光也收回去,在陸慎說完那句話的時候,他們兩個的目光就在半空之中對撞凝住,長久地互相注視了很久。
「罷了,你們有自己的想法。」沒來由,她卻忽然鬆了口。
這話題帶過去,接下來便沒什麼話題。
宋婉晴在不熟悉的長輩面前多少有些拘束,只是安安靜靜,脊背挺直,端莊雅致地坐著,認真傾聽的神態。
「婉晴,你去把水果洗一洗吧。」陸慎忽然開口。
「好。」宋婉晴毫不猶豫就站起來了,順勢朝著陸母笑了笑,莞爾道,「這些都是他照著您的愛好準備的,專門從國外空運回來的,都很甜,我去切了您嘗嘗。」
她的嘴很甜,這一句話說得陸母臉上多了些笑意。
切水果不用宋婉晴動手,療養院的工作人員不僅切得好,擺盤也漂亮,她只用捧著過去,表示一下「孝心」。
但還未走到房間門口,便遠遠看見陸慎站在門口,
身形頎長挺拔,寬肩窄腰的輪廓在陰沉天光下格外醒目,深邃眼眸沉靜無波,周身漫開一層沉凝肅穆的氣息,只是靜靜站著,望見宋婉晴便開口道:「走吧,我們回家。」
「這……」宋婉晴看了一眼手裡的水果,心頭茫然,尚未理清眼下的氣氛。
猶豫之時,陸慎已長腿一邁,默然自她身側擦肩而過。
沒有停頓,亦沒有回頭,挺拔身影徑直穿過長廊,步履平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徑直朝著療養院的大門去了。
宋婉晴還是迅速進門把水果擺在桌上,打了個招呼:「媽媽,水果切好了,您嘗一嘗,今天他有些急事,時間比較緊,我們下次再來看您。」
一路小跑睡過去,外面還在下著淅淅瀝瀝的雨,雨勢漸小,天光卻暗了下來。
陸慎站在門口的廊下,手裡執一柄未打開的長柄黑雨傘,等著宋婉晴走到了身邊,傘才展開。
噼噼啪啪的雨點落在傘面上,宋婉晴和陸慎走在同一把傘下,水汽仿佛隔絕內外,形成一個狹小的密閉空間。
兩人無話,宋婉晴嗅到鼻尖那股淡淡的薰香味道,步步注意,努力保持和陸慎之間的距離,不碰到他的肩膀。
她能感覺到,這對母子和尋常母子的關係不同,他們太客氣了,甚至比她們這對假婆媳都要客氣。
但和她無關,她不會開口問,僱主都發話說要冒著雨走了,她當然只能亦步亦趨跟著。
車開不進來,這段三百米左右的路,沒走幾分鐘就走到了今天,黑色的卡宴已經在門口等著,車門打開。
宋婉晴坐進去,下意識抬手整理了一下頭髮,餘光睨到深色的西裝外套,肩頭和衣袖都是一片打濕的痕跡。
是剛剛遠離她的另一側,幾乎打得全濕,連發梢都沾染了濕潤的痕跡。
他似乎毫無察覺一般,隨意靠坐在座椅上,長腿交疊,神下頜線條緊繃,眼睫低垂,目光漠然落向煙雨繚繞的窗外,水珠順著發梢低落,落在肩頭。
宋婉晴翻出來給孩子準備的棉柔巾,抽了兩張,沒有上手去擦,只是很有分寸地遞到陸慎面前:「你肩膀上濕透了,擦一擦吧。」
他回過神來,回頭看過來,眸色依舊深深,但緊抿的唇略略鬆開,輕聲:「謝謝。」
他只輕輕擦了兩下,便把紙巾團起來,宋婉晴伸手去接,他卻只是丟在了門邊的扶手箱裡。
「我讓張媽煮薑湯,到家喝一碗暖暖身。」宋婉晴這麼說著,打開手機給張媽發消息。
「你和張媽,處得不好?」陸慎淡淡的聲線。
宋婉晴一怔,下意識本來是想要隱藏一起,但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眸,沉沉的氣壓,一下子收住了自己亂七八糟的小心思:「人相處起來總是要有磨合期的,時間還短。」
「我暫時不會辭退她。」陸慎平直的聲線裡面,聽不出情緒的起伏。
只是頓了下說道,「這部分我會給你補償。」
僱主對她的回答應該是很滿意,宋婉晴睫羽動了動,輕輕抿了抿唇,雖然在陸慎面前,她總覺得被氣場沉沉壓著,但好像也摸清楚了這位僱主的脾氣。
他不喜歡別人耍小心思,他像是一雙高高在上的眼睛,能看穿一切。
也是,管理幾千人的集團,那些商場裡面的勾心鬥角彎彎繞多了去了,家裡這點小矛盾,怎麼躲得過他的眼睛?
宋婉晴自認她也沒什麼能瞞天過海的高端手段,踏踏實實賺工資,攢錢買房置業,比搞什麼宅斗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