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緩緩漫落庭院,夕陽褪成溫柔的橘粉,淺淺鋪灑在整片花園裡。
晚風輕軟,拂過錯落的花枝與青翠草坪,細碎光影透過枝葉縫隙落下來,在地面曬出斑駁柔光。
宋婉晴和安安一大一小正坐在花樹下的藤椅上,宋婉晴的手臂環繞,把安安護在懷裡。
小朋友圓圓的眼睛,眼神亮晶晶盯著畫紙,小手握著短短的畫筆,一臉認真拘謹,順著宋婉晴手腕帶著的力度,深深淺淺的油彩落在紙面上。
宋婉晴長發鬆松垂落,被晚風拂得微揚,落日柔光落在她的側臉。
淺色衣裙沾著落日餘暉,眉眼清淺溫婉。
垂眸看著孩子稚嫩的筆觸,聲音輕緩溫柔,沒有半分催促。
只是輕輕扶住安安的小手,帶著她穩住筆畫,耐心細細引導。
「落筆輕一點,不要急,我們慢慢描。黃昏的雲是軟軟的,線條要柔和,不用太直。」
畫紙上,漸漸勾勒輪廓、疊上淺淡顏色,一大一小合作的畫面漸漸成型。
淺淺橘色晚霞鋪滿天際,柔軟的雲朵層層疊疊,樹下小小的人影輪廓稚嫩可愛,將這一幀溫柔安靜的黃昏庭院,定格在進了畫裡。
筆畫粗糙,但是色調很暖。
晚風忽然卷著涼意掠過庭院,桌上攤開的畫稿與書頁被掀得簌簌翻卷。
宋婉晴下意識抬手想去按住紙頁,幾乎同一瞬,一隻寬大的手掌也壓過來。
兩隻手一先一後落向桌面,並未交疊,指腹只輕輕淡淡擦過,似乎一瞬間,陸慎的手就觸電般收了回去,立刻說了聲:「抱歉。」
短促淺淡的觸碰,他收得太快,甚至讓宋婉晴覺得,是不是壓根就沒有碰上。
陸慎什麼時候來的,她也不知道,自幼兒園回來之後,他說還有些工作要處理。
怕安安會悶悶不樂,她就帶安安來花園散心,畫畫,不知不覺時間過去,也不知不覺,陸慎站在她們身側。
她並不介意,也未接這句話,只是笑著:「安安,把你畫的畫給爸爸看看?」
安安聞言眼睛一亮,立刻小心翼翼捧起畫紙,小身子轉向陸慎,仰著小臉興致勃勃地介紹:「爸爸你看!這是黃昏的花園,橘紅色的太陽,還有媽媽和我坐在樹下畫畫。」
「馬上就要畫爸爸了……」宋婉晴馬上補充解釋一句,餘光掃過陸慎的神情。
他平日裡喜怒看不出顏色,但面對孩子,總有些溫柔,垂眸認真端詳紙上稚嫩的筆觸,唇角浮起一抹淺淡柔和的弧度:「安安畫得真好。」
「對啊,這裡還有爸爸的位置。」安安指了指空白的地方。
「好啊,爸爸就看著安安畫上去。」他聲調柔和,語氣溫柔。
不遠處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管家王伯快步走近,微微躬身,低聲稟告:「先生,太太,客人到了。」
陸慎甚至都沒有抬眼看一眼,目光只落在一大一小交握的手上,溫柔的眉眼微沉,出聲的語調冷靜沉穩,不見半分波瀾:「都到了?」
「是的,時間剛剛好,陳律師和閆女士一行人恰好在門口遇見。」 王伯緩聲回話。
宋婉晴聞言微微側首,輕聲開口:「你有公事的話……」
「不急。」 陸慎淡淡打斷,視線依舊沒有移開,「我等安安把這幅畫畫完。」
「還要好一陣子。」宋婉晴提醒說道。
「那就慢慢等。」陸慎的語氣平和,聽不出半點火氣,可平靜字句之下,平白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強勢。
那就是不怎麼重要的客人?僱主都已經發話,宋婉晴自然不必放在心上,只專心教安安畫畫。
暮色徹底沉落庭院,半小時的時間悄然而過,安安筆下的畫作終於完整落成。
色彩溫柔鋪滿紙面,一家三口的小小輪廓,在暮色里顯得格外乾淨治癒。
陸慎垂眸溫和地看了眼畫紙:「安安這幅畫這麼好,要裱起來,放在我們家的客廳里。」
安安聽起來就很高興:「好,下次我還要再畫好幾張。」
「當然可以,畫多少張都可以。」陸慎抬抬手,對身側的管家吩咐,「王伯,先帶安安去樓上休息。」
安安自然是乖巧懂事,知道爸爸媽媽有事情要做,跟著王爺爺就走了,不忘讓王爺爺拿好畫,千萬不能弄破。
望著安安離開,陸慎眼底殘留的溫柔緩緩斂去,眉眼已經恢復平日裡的沉靜淡然,沒有多餘情緒,卻格外深邃,不疾不徐開口:「婉晴,一起去見客人。」
沒有商量的語氣,卻也不算強硬,是一種理所當然、從容篤定的邀約。
宋婉晴聞言微怔,下意識垂眸打量自身,一身寬鬆柔軟的居家休閒服,隨性鬆弛,她抬眼輕聲遲疑:「我?那我先去換身衣服吧。」
「不必,客人雖未見過,但都是熟悉的人。來的是今天那個小男孩的父母,還有你說的,法務部的律師。」他語氣平淡鬆弛,不似乎打趣。
宋婉晴嚇唬人用的名頭,還真讓他給請過來了。
宋婉晴眼睛眨了眨,小聲說道:「其實我就是嚇唬嚇唬她的……」
國際幼兒園的家長非富即貴,但這位老太太的衣著和儀態看起來並無出色之處。
宋婉晴立刻就判斷出來,並非是她有錢,或者是她兒子有錢,有錢的極有可能是兒媳婦。
聽完宋婉晴的分析,陸慎輕輕點頭:「你說得在理,但這件事還沒有完全結束。」
「老人雖然道歉,但小朋友不肯低頭。」陸慎緩聲,「而且,你說得對,他們說後媽的那些話,未必不是對你的造謠誹謗。」
「就算不站在陸太太或者安安媽媽的身份上,作為一個普通人,你的名譽,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你很聰明,這個未必想不到。」
「工作嘛……哪有不委屈的……」宋婉晴說,這也的確也是她心裡的想法,「掙錢嘛,不寒磣。」
她語氣鬆弛淡然,帶著幾分通透的隨性,隨口帶出一句用爛了的流行網絡熱梗。
她早已習慣,職場不就是這樣嗎?
從前上班時,當眾被苛責、背後被議論的委屈她都熬過,區區幾句旁人閒言碎語,於她而言根本算不得什麼大事。
不就是什麼「後媽都是壞人」「她都是為了錢」……
不是為了錢還能為了什麼?真愛嗎?沒受過社會毒打的大學生才會說出這樣天真的鬼話。
陸慎抬眸看向她,神色褪去所有鬆弛,眉眼沉沉的,格外認真:「你是陸太太,不能寒磣。」
宋婉晴抿緊唇角,瞬間明白老古板完全誤讀了這句流行熱梗。
強行壓住上揚的唇角,死嘴,不能笑老闆。
硬生生將笑意憋了回去,連忙乖巧連連點頭:「嗯嗯嗯,我會扮演好陸太太這個角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