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晚餐下來氛圍融洽,算得上賓主盡歡。
江太太夫婦倆全程笑意不斷,言談間滿是親近熱絡,陸慎自始至終分寸得體,待人客客氣氣,舉止沉穩有禮,只是那份溫和里是不是客套就讀不出了。
他這人總是讓人看不出情緒波動的。
晚飯環節結束,兩位男士一同移步側邊茶台坐下,打算喝茶聊些正事。
江太太便笑著跟在宋婉晴身後,一同去到客廳,打算坐著喝茶閒聊。
餘光瞥見,陸慎親手煮了茶,江太太更是笑得眉眼都看不見了:「多謝陸太太給我們這次機會。」
她這人倒是很有智慧,無論是誰問起來,都一口咬死,她只是說了實話,否定了張媽這個人,也就是否定了張媽說的全部的話,也就相當於維護了宋婉晴在外的形象。
可她又從來不居功自傲,在宋婉晴面前只有感謝,從來沒提過自己的功勞。
「我也只能請你們吃頓飯,別的……」宋婉晴緩聲說道,「早就說好了,成與不成,要看我先生的意思。」
江太太笑著說:「其實說出來也不怕太太笑話,我家的生意都是我這樣一筆一筆拉來的,我們的產品質量和品控那絕對是一點問題都沒有,有時候就缺這個敲門磚。」
江太太一身行頭珠光寶氣,耳墜、項鍊、手鐲樣樣齊全,亮閃閃襯得人格外惹眼,笑起來眉眼張揚燦爛,熱情十足。
可只要細看她眼底,就能察覺到藏不住的疲憊,那層光鮮的笑意浮在面上,眼底淡淡的青黑怎麼都遮不住。
宋婉晴當然能察覺到她的不容易,很明顯,她的狀態和那些畫畫沙龍裡面的太太都完全不一樣。
宋婉晴也有過類似的階段,為了生活,為了債務,為了重擔,不得已掛上笑臉,不得已拼命掙錢,忍不住對她有些微微的共情。
但也只是共情翻上來的一瞬間,就被她壓住了。
她如今是泥菩薩過河,幫不上什麼,再說了,她看人的眼光一向都不是很好,要不然也不至於現在成了泥菩薩。
安安獨自坐在沙發另一側看動畫片,時不時傳來她清脆的咯咯笑聲。
小姑娘眼睛死死黏著屏幕,目不轉睛,連一眼都捨不得放過,眼睛看著,伸手就往桌邊零食盤摸,壓根沒留意零食旁還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熱茶。
她的手剛朝那個方向伸過去,江太太反應極快,立馬攥住杯口把杯子往旁邊挪。
動作太急,滾燙的茶水濺出來,盡數落在她手心上,咔噠一聲,她迅速把杯子放下了。
「燙到了吧?」 宋婉晴心頭一緊,連忙伸手拉過江太太的手仔細查看,只見她掌心已經泛起一片紅印。
江太太卻笑著往後縮了縮手,連連擺手:「沒事沒事,一點都不礙事,就濺了兩滴水而已,不燙的。」
「快去冷水底下沖會兒,家裡有燙傷膏,我讓人拿來。」 宋婉晴放心不下,不由分說起身,拉著江太太往水池走,擰開冷水讓她把手伸進去沖洗。
確認江太太的掌心泡在涼水裡,她才轉頭吩咐傭人趕緊找出燙傷膏。
這邊的動靜還是驚擾了那邊的談話,陸慎抬頭,投過來探尋的目光,還未開口,宋婉晴立馬揚聲說道:「沒事沒事兒,你們聊你們的,不用管我們。」
燙傷膏拿過來了,宋婉晴不放心,拿著燙傷膏守著:「多衝一會兒涼水,不著急,等熱量全都被沖走再塗藥。」
看著江太太塗了藥,確定燙紅的地方消下去,才和江太太一起坐了回去。
「陸太太,謝謝你。」江太太語氣誠懇。
「你在我家燙到的,這都是我該做的……」宋婉晴立馬這麼客氣說道。
「我說的不是這個,謝謝你剛才主動開口,沒打斷陸先生那邊。」
江太太一雙眸子認認真真落在宋婉晴的臉上,唇角揚起,似乎是輕輕舒了口氣:「要是因為我……那我要自責死的。你心裡對我好,我記得的。」
事情談得怎麼樣,宋婉晴沒問,她也不該問,只是見二位起身,她也跟著起身站在陸慎身邊,送客。
「滴滴——」忽然傳來的很清晰的車笛的聲音,似乎就在自家門口,宋婉晴蹙了蹙眉,這個小區裡面的人都很守規矩,很少這樣在人家門口製造出來噪音的。
「二少,您輕一點——」玄關處似乎有王伯壓低了的聲音,然後是咚的一聲,什麼東西砸在地上。
「回我家,我還要小心翼翼的嗎?」有些放誕不羈的年輕男人的聲音。
宋婉晴抬眸就看見了這人走進來,上身一件亮面香檳色休閒外套,領口松垮敞著,露出內里印花真絲打底,下身修身白色休閒褲。眉骨鋒利眼尾微挑,桃花眼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佻。
瞧見裡面的人,他漫不經心聲線揚起:「原來是有客人啊,大哥,你慢慢待客,我累了,上樓休息了。」略擺了擺手,走路姿態隨性張揚,也沒有和別人打招呼的意思,徑直邁腿上了樓。
「先生……」王伯走過來,聲音明顯有些拘謹,因為有客人在場,也不好直接說什麼。
「沒事。」陸慎聲線淡淡,純黑襯衫紐扣扣得規整,烏黑髮絲打理得一絲不亂,襯托得神情沉斂肅穆,半點多餘情緒都沒外露,垂在身側手指不自覺微微蜷縮,指尖輕輕捻著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