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晴作息特別固定,不用定鬧鐘,到點自己就醒了。
她慢慢睜開眼,適應了屋裡淡淡的暗光,照舊輕手輕腳坐起來,一點聲響都不敢弄出來,怕吵到旁邊的人。
可轉頭一看,她頓時愣了愣,被子隨意搭在床上,陸慎人早就不在了,規規矩矩,被子之間都隔著一條銀河。
平時兩人一起睡,向來都是她先醒,今天倒是顯得反常。
她起身拉開窗簾,臥室露台正對著樓下花園,她往下一望,就瞧見了陸慎。
挺拔的背影半掩在薄薄晨霧中,他身上黑西裝格外沉肅,順著他望向的方向看去,視線落點是花園角落那架年久失修的鞦韆。
那鞦韆,宋婉晴問過王伯,要不要修一修,安安也可以玩,結果後來是王伯修了個新的,那個照舊放在那兒。
宋婉晴洗漱完簡單化了層淡妝,去安安房間給小姑娘紮好辮子,牽著安安的小手下樓吃早飯。
走到餐廳,陸慎已經安安靜靜坐在餐桌旁,和往常沒兩樣,臉上看不出半點異樣,正慢條斯理地用餐。
王伯從二樓下來,輕手輕腳走到陸慎身邊,低聲道:「先生,二少還在睡,昨晚睡前交代,說要倒時差,吃飯不用喊他,他睡飽了自己會下來。」
陸慎聞言,眉眼依舊沉靜淡漠,面上沒有絲毫波瀾,指尖慢悠悠摩挲著杯沿,動作從容平穩,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他沉默兩秒,嗓音低沉平緩,語氣清淡如常:「讓他睡。」
平和聲線裡面聽不出情緒波動,只是有些低沉:「等他醒了,問他畢業的事情怎麼樣了?這次回來是做什麼的?在家裡住多久?還有,要是畢業沒搞完,就讓他儘快回學校去。」
「告訴他,母親那邊一切都好,不需要他去看望,也不需要他費什麼心思,讓他管好自己。」
「還有,讓他和安安少接觸。」
「是,先生。」王伯緩聲,似乎並不困惑,兄弟倆之間的話為什麼要他一個管家來傳。
宋婉晴低頭認真吃自己的無糖酸奶,耳朵卻把這一切都聽進去了……
尋常家庭裡面,家人遠道回來,是絕不會說讓他儘快走這樣的話的,再加上之前快遞的事情,宋婉晴大概知道陸慎對這個弟弟是什麼態度了。
她之前的確是想要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但現在人都到面上了,她不能視而不見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擦亮眼睛,看清楚老闆的需求,然後堅定不移地和老闆站在同一戰線上。
早上陸慎準時出門上班,宋婉晴送孩子去幼兒園。
校門口人來人往,她剛看著安安走進學校,笑著對安安擺擺手,一回身,就一眼看見了江太太。
江太太大早上送孩子也照舊格外精緻華貴,一身香檳金緞面西裝套裙,耳垂墜著圓潤的珍珠耳墜,手腕疊戴細鑽手鍊與翡翠鐲,妝容精緻明艷,捲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渾身透著珠光寶氣,時時刻刻都像是準備好上戰場一樣。
她一眼瞥見宋婉晴,臉上瞬間綻開熱情爽朗的笑意,眉眼明媚,快步上前抬手招呼:「陸太太,早上好。也太巧了,咱們剛好碰到一塊兒。」
宋婉晴立刻彎眼含笑,溫柔應聲:「江太太,早上好。」
江太太攤開手心給宋婉晴看,笑得大方又隨意:「沒大礙的,多虧你還一直記掛著,真是有心了。」
本來水溫就不高,涼水衝過,再加上燙傷膏,現在一點痕跡都沒有,宋婉晴也放下心來。兩人熱絡地寒暄了幾句,周圍偶爾路過認識的人和她們笑著打招呼。
宋婉晴知道江太太多半帶了幾分故意的偶遇,但是心底對她討厭不起來。
就張媽那件事,江太太毫不猶豫站出來,三兩句就把場景逆轉,就已經說明了她是個可用之人,懂得察言觀色,懂得幫人解決問題,就算是有些小心思,宋婉晴也下意識覺得是無傷大雅的。
上午沒什麼事情,宋婉晴送了孩子就回家了。
從車上下來,遠遠就看見,前門廊前的小花園裡坐了一個人。
他今日穿件寬鬆緞面銀灰襯衫,扣子敞著兩顆,配白色垂感休閒褲,張揚又隨性,懶懶倚在藤編座椅上,漫不經心叉著盤中早餐慢悠悠往嘴裡送。
這人生得一副過分惹眼的俊美模樣,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鼻樑精緻,唇色偏淺,晨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眉眼柔和卻帶著幾分輕佻,很像是現在流行的明星小生的一張臉。
而陸慎成熟穩重,五官周正硬朗,平日也是一絲不苟的嚴肅氣場,他們這兩兄弟,一點都不相像。
「嫂子回來了 ——」他笑得自在張揚,沖宋婉晴揮揮手站起身,直接攔在她必經的路上。
「昨晚太累了,急著回去休息,沒來得及自我介紹,我是陸宸,陸慎的親弟弟。之前總聽人夸新嫂子好看,今天一見,簡直美得跟天仙一樣。」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笑著朝宋婉晴伸出手,打算跟她握手。
宋婉晴腳步停下,只禮貌輕輕點了下頭,兩手垂在身前,完全沒有伸手的意思,語氣淡淡的:「二少過獎。」
陸宸懸在半空的手不尷不尬停了兩秒,順勢收回去,他也不覺得尷尬,桃花眼彎著繼續套近乎:「嫂子別這麼生分啊,都是一家人,直接叫我陸宸,或者小宸就行。」
「我哥那人悶得很,什麼話都憋心裡,以後你要是受委屈,儘管跟我說。」
「不用麻煩你,我跟陸慎相處得挺好,有事我們倆自己溝通。」 宋婉晴往旁邊挪了半步,繞開他進門。
「多半是我空手回來,嫂子覺得我這人不通禮數了。我回來匆忙,的確沒什麼準備,都是我的錯,我想得不周到,怠慢了嫂子。你想要什麼禮物?我今天沒事,陪你出去逛街,你看中什麼,都算在我的帳上。」陸宸上前兩步,追在宋婉晴身後。
宋婉晴停住腳步,轉身,抬頭看過來,映入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裡面,乾乾淨淨笑著,熱情爽朗大方,又要主動送禮物,若是宋婉晴還是二十歲的小女孩兒,就真的被忽悠住了。
宋婉晴沒有一分一毫的猶豫,徑直開口,淡淡的聲線:「我什麼都不缺,就不讓你破費了。」
「那這樣吧,鮮花配美人,我沒準備禮物,就送一枝花表明我的歉意。」陸宸指尖捏著一枝奶白秋菊,眉眼彎出幾分輕佻笑意,腳步輕快上前,單手把花枝遞到宋婉晴面前。
這是花嗎?這不是埋雷嗎?宋婉晴可不覺得,她接了這支花,能瞞得過陸慎的眼睛。影響仕途啊……
他手腕輕抬,花枝微微往前送了送,嘴角噙著拿捏好的討好笑容,不管宋婉晴接不接,這一幕,整個別墅裡面所有的僕人,幾乎都看到了,對話內容,他們反而聽不到。
「好啊。」宋婉晴抬手接過來,抬眸看向在廊下不知忙活什麼的管家,聲線揚起,「王伯——過來一下——」
管家急忙忙過來,宋婉晴接下來的話,他和陸宸一起聽得清清楚楚,宋婉晴說道:「這盆秋菊是上次陳太太送我的,我記得是什麼什麼品種來著,好像是一盆就要十幾萬吧?」
「二少不經過我的同意,順手就給摘了,王伯你算一下,要賠多少錢,我這人喜歡斤斤計較,無功不受祿,但也不能讓人占我的便宜,一毛錢都不能少算。」
說著,她把花隨手遞到王伯手裡,高跟鞋抬起,從容的腳步邁出去,從兩人面前經過,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