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前小花園擺好了下午茶。
藤編小桌上鋪著淺色桌布,三層銀質點心架錯落堆疊著馬卡龍、覆盆子慕斯與白桃撻,油紙鋪著的小籃子裡面擺著黃油司康,搭配凝脂奶油、雙味果醬,銀壺盛著錫蘭紅茶,傭人提起來銀茶壺,彎腰細心給兩人倒滿紅茶。
宋婉晴隨手端起骨瓷茶杯,動作熟稔自然,低頭輕輕抿了一口熱茶,神情悠閒自在。
而坐在她身邊的李羽顯然渾身都透著拘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傭人給她倒茶時,她身子微微往前傾,小聲侷促說了句:「謝謝。」
等傭人走遠、徹底看不見人影,緊繃的肩膀才悄悄往下鬆了松,整個人總算沒那麼僵硬了。
小聲說道:「婉晴,上大學的時候,我只聽說你家境不錯,沒想到你家境這麼好啊……」
下一句就是:「你當初怎麼看上了那個顧臻良呢?」
從她和顧臻良在一起開始,時時刻刻都有人在耳朵邊上念叨這件事。
但當時的宋婉晴相信愛情,相信浪漫,相信那些花里胡哨的許諾和情話,總覺得自己找到了潛力股,總覺得只要一起度過低谷期,就能有美好未來。
但是誰也想到,這個低谷居然沒有底。
「不說他了,反正都已經離婚了。」宋婉晴舒了口氣,淺淺把這個話題帶過去,微笑著說道,「你最近怎麼樣?聽說你上個季度舉辦的那場畫展大獲成功,捧紅了好幾個新人畫家,這麼多年過去,學姐還是厲害。」
「嗐,我又不是主辦方……」李羽輕聲謙虛了一句,「我就是負責布置場館,捧紅了也和我沒關係。」
李羽是當初宋婉晴同系的師姐,在學校的時候就是風雲人物。
她的成績其實一般,或者說,她本來就不是做藝術家的料,畫畫只是她升學的一個途徑,到了大學之後,和周圍有天賦的人比起來,頓時相形見絀。
但是她並不氣餒,畫畫本來也不是她的夢想,她就一腦袋扎到了活動策劃裡面,那幾年院系的幾次畫展背後都有她的名字,就連老師辦畫展都得偶爾問問她有沒有什麼布置宣傳的點子。
「你那幅畫應該畫好了吧?畫展籌備得差不多了,還有五六幅畫作沒有到位,到時候布置完了,我會先約你們提前看看,提提意見的。」提到自己的專業領域,李羽一下子自信飛揚起來。
「你放心,你這幅畫雖然不會放在最中心的位置,但肯定有助於你的履歷的。」
宋婉晴馬上笑著說道:「哪有?幫助很大的。我知道學姐惦記我,是為我好,這份心意我收著呢。」
她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畫畫老師,忽然接到畫展邀約讓她畫一幅畫,她看到承辦方的名字,自然明白是李羽的好意。
以宋婉晴的履歷肯定擺不到什麼好位置,但是能進這樣規格的畫展,的確已經是鍍金了。
想起來太太們的那個畫畫沙龍,宋婉晴順勢提起來:「對了,學姐,我這裡有十幾個學員,半年後她們打算辦一個小型的匯報畫展,我想找你負責,你有空嗎?」
「學員?撐不起來一個畫展吧……」李羽眉心一蹙。
「費用你不用擔心,到時候人氣和成交量你也不用擔心,你只要辦起來就行了。」宋婉晴緩聲說道。
「哦……」李羽一下子明白了,這些學員身份不一般,笑道,「你這是投桃報李,給我牽線搭橋呢?」
李羽今天來也不只是為了拿那幅畫,順路也是想找宋婉晴敘敘舊。
大學時光總是美好的,談起來當初在學校的事情,花園裡面的笑聲不斷。
直等到夕陽低垂,李羽才戀戀不捨地起身離開,宋婉晴把她送到大門外上了車,這才轉身回來。今天沒時間去接安安了,好在她提前安排了傭人去接,她得去廚房看看今天晚上的飯怎麼樣了……
盤算著,宋婉晴低頭進門換鞋,起身一瞬間就怔住了,有人正出現在客廳里,陸宸上身一絲不掛,只穿一條寬鬆黑色運動短褲,流暢飽滿的胸肌線條分明,腹肌塊面利落清晰,一層細密的薄汗覆在肌膚上,汗珠順著下頜線一路往下滑,淌過鎖骨,順著胸肌溝壑慢慢滾落。
宋婉晴當下眉頭緊緊皺起,語氣沉了幾分,直白開口:「二少,麻煩你去把衣服穿好。」
陸宸手裡捏著一瓶冰鎮運動飲料,漫不經心地擰開瓶蓋,抬眼看向宋婉晴,一雙桃花眼彎起,語氣輕佻散漫:「嫂子,在家而已,沒必要這麼講究吧?我剛運動完這麼熱,涼快一下怎麼了。」
他往前懶懶散散邁了半步,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冰涼的瓶身,桃花眼微微眯起,帶著幾分戲謔輕浮的調笑,尾音輕輕上揚,故意拖慢語速,帶著十足的挑逗意味開口:「或者是,嫂子看我身材這麼好,有別的心思?」
「對你?」宋婉晴忍不住,似乎是輕輕笑了一聲,「不感興趣,你還是少自作多情。」
男色誠可貴,薪水價更高,就算是現在全盛時期的南焦北古脫光了站她面前,宋婉晴都保證,絕對拎得清楚。
更何況,這薄肌,看起來也就一般。
陸宸漫不經心的語氣:「嫂子對我好像有意見,我是什麼壞人嗎?」
「或者是還在怪我折了你的花?我都賠了二十萬了,不知者無罪,算饒了我這次,我真不是壞人。」
「你別聽我哥的一面之詞,他連親弟弟都容不下,可不得潑我髒水嗎?」
宋婉晴聲線揚了揚,嘖了一聲,悠悠的聲音:「二少,你親哥都容不下你,你得有多差勁啊?」
「你……」陸宸語氣一頓,猛地卡住,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笑意瞬間僵住,方才輕佻散漫的模樣一掃而空,胸膛微微起伏,一時竟找不到話反駁。
「吵什麼?」一道低沉厚重、自帶壓迫感的嗓音驟然響起。
宋婉晴心頭猛地一滯,下意識轉頭,直直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沉眸里。
陸慎一身黑色西裝,襯得肩寬腿長,氣場強大,神色淡淡地從門外走了進來,周身氣場冷沉,看不出來喜怒,仿佛沒有情感波動。
只是從宋婉晴身邊路過的時候,牽起來宋婉晴的手臂,闊步從陸宸面前走過去,不由分說,把宋婉晴帶走了。
淡淡的聲線:「不准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