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安安回到家,客廳安安靜靜的。
李姐聽見大門口的動靜,連忙迎了上來,神色帶著幾分擔憂,輕聲開口:「太太您回來了。」
宋婉晴換著鞋,隨口問了句:「先生去公司了?」
李姐輕輕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回道:「沒有呢太太,我要說的就是這個,先生到現在都沒起床,早餐已經熱了好幾次了,都沒見先生下樓。」
宋婉晴聞言動作一頓,心裡瞬間生出幾分詫異。
陸慎的作息向來自律到極致。平常陸慎在家的時候,她起床沒多久,他就起床了,會和安安一起吃早飯,然後她送安安去幼兒園,他去上班,雷打不動。
今天整整一早上,從她起床洗漱、收拾安安、送孩子出門,全程都沒見過他的人影。
起初她只以為他昨天陪著安安參加運動會,一整天來回奔波、陪著折騰,肯定是累狠了,便想著讓他多睡會兒,沒有刻意上樓打擾。
可她抬眼瞥了眼牆上的時鐘,已經整整上午十點。
這個點還不起身,連早餐都不吃,實在太不符合陸慎一貫的風格了。
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宋婉晴轉頭對李姐叮囑道:「你把早餐重新熱一下備著吧,我上樓去看看他。」
說完,她放輕腳步走上樓梯,輕手輕腳推開了主臥的房門。
房間裡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密不透光,室內光線昏暗沉寂。偌大的床上躺著一道修長清晰的輪廓,安安靜靜一動不動,只睡在床一側的位置,與宋婉晴那邊井水不犯河水。
宋婉晴慢慢走到床邊,小聲喊了兩聲:「陸慎?」「老公?」
屋內靜悄悄的,尚有淡淡的回音:「嗯……」
聲音不大對,她這下徹底察覺不對勁,伸手按開了床頭的燈,暖黃燈光鋪滿床鋪,清晰看見陸慎臉頰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宋婉晴心頭一緊,伸手貼上他的額頭,指尖一碰,只覺得一片滾燙。
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況且陸慎這幾天的行程這麼緊,整個人都像是繃緊的弦沒有放鬆過。
福鑫醫院的醫生來得很快,做了整套降溫處置,見陸慎體徵慢慢平穩,燒勢沒有持續攀升,便告知不用送去醫院輸液,居家靜養恢復即可,如果體溫有反覆再考慮去醫院。
宋婉晴有些不放心,確認了兩遍,這才從王伯的口中得知,這人是不喜歡去醫院的……
老古板,諱疾忌醫。
宋婉晴在心裡嘀咕了兩句,倒也不說什麼,在床邊守著測了幾次體溫,體溫降下去,她也放心下來。
想著人沒吃早飯,宋婉晴下樓囑咐李姐重新做些清淡的飯食,再上樓的時候,床上的人居然不見。
敲開書房的門,果然,人在裡面。
他身上還是那件寬鬆棉質睡衣,外頭隨手套了件菸灰色針織衫,面前電腦屏幕亮著冷白光,長睫垂落,眸色沉斂認真,所有注意力全落在屏幕密密麻麻的文件上。
指尖落在鍵盤上,敲擊動作放得很輕,節奏平緩有序。
眉峰只是偶爾輕輕蹙一下,轉瞬又壓了下去。若不是氣色透著幾分蒼白,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出他還在發燒生病。
抬頭看了眼宋婉晴:「有事找我?」
雖然一直念著他是老闆,宋婉晴還是忍不住吐槽一句:「生病了也不好好休息,還沒有安安乖。」
「沒關係,之前出差就拖著一部分事情沒做完,再拖下去不好,下面都等著,我很快就忙完了。」
宋婉晴無權干涉老闆要不要工作,只好問了一句:「你有什麼想吃的嗎?我去讓李姐做,馬上要到午飯時間了,不吃東西,怎麼好好工作?」
「沒什麼胃口。」脫口而出,然後頓了一下,抬眸看向宋婉晴,淡淡道,「煮碗面就好。」
「好,我去告訴李姐……」
「你煮。」打斷了宋婉晴的話,然後輕聲的詢問,「可以嗎?就上次你煮過的那個,就可以。」
「行,不麻煩的。」宋婉晴答應得很利落,完全沒多想,轉身出去帶上門,就去廚房煮麵了。
雞絲菌菇清湯麵,宋婉晴之前經常煮。
撕得細軟的嫩雞絲鋪在面上,搭配切薄的白玉菇與金針菇,菌香融進湯里,再點綴兩三片青菜提色。
考慮到是病號餐,今天的細圓面還特地煮得軟了一些。
這碗面他吃完了,放下筷子,便拿起來手機,宋婉晴似乎明白什麼,開口道:「不用獎金的,煮個面也不費事。」
「可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陸慎說著,宋婉晴的手機已經響起來了簡訊的聲音。
「給你錢,讓你自己去買,我覺得很適合。」
宋婉晴:「……」還有人非要打錢的,行吧,收著就收著,離退休又近一步。
推了江太太的邀約,宋婉晴今天特地沒出門,下午三點,他總算是忙完了,回房休息,體溫有些反覆。
有宋婉晴的吩咐,這一天家裡都是靜悄悄的,宋婉晴在客廳看偶像劇,都把聲音放到了很低很低。
直到,一聲響亮的車笛聲,宋婉晴蹙眉,朝著門外看去,果然是陸宸的車。
她並未起身,也沒打算搭理他,卻聽得大門口的聲音:「大哥,大哥——嫂子——」
宋婉晴終於是忍不了了,起身腳步匆匆趕到門口:「你小聲些……」
聲線戛然而止,因為她看到的不止是陸宸,還有一個人,她緩聲道:「媽,您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陸母一掃第一次見面時候那種淡然和氣,聲音里似乎都帶著刺。
「我打了那麼多電話,他置若罔聞,我要是不來,他是不是要把事情做絕?」
擺明了,來興師問罪的。
「媽都到門口了,他都不出來接,這兒子做的也是真不孝順。」
「你去把他喊出來,就說今天我和媽上門,就是要把事情說清楚的。」
「非要今天?」宋婉晴無奈深深吸了一口氣,換上笑容,「媽,陸慎在休息呢,您要不在家裡住兩天?」
「我不在他家裡住。」陸母說出口的語氣,顯得格外冷淡。
「他是在休息,還是不敢見我?」
「媽,陸慎今天身體有點不舒服,醫生才剛剛從家裡走,要不……」宋婉晴只覺得笑臉都賠盡了。
這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可陸母只是冷哼一聲,冷冷的語氣掃過來:「我不管這麼多,現在就讓他來見我,你只是個外姓人,在這個家裡,還輪不到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