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淡淡的聲音,卻一下子壓住了所有的喧囂。
宋婉晴回頭看去,陸慎竟穿了挺括規整的全套西裝,襯衫袖口扣得嚴實,從頭到尾打理得乾淨利落,只是沒有系領帶,看不出一分一毫的病容,只是仔細聽的話,聲線有微微的喑啞。
「不是說病了嗎?我看是不敢見我們吧。」陸宸的聲線揚起,有些許故意的諷刺。
「既然來了,今日就把話說清楚,婉晴,過來。」
宋婉晴走過來,他便伸手抓住了宋婉晴的小臂,把宋婉晴扯到自己身邊,輕聲:「去泡茶。」
宋婉晴蹙眉,泡茶自然有傭人干,可她又明白,陸慎說出來的話,從來不會收回去。
等茶水端過來的時候,宋婉晴都能明顯感覺到的空氣之中的緊張感。
陸慎靠坐在沙發上,雙腿隨意交疊,深邃的眸平靜而沒有波瀾,垂眸看過來,八風不動的沉穩。
陸母並未伸手拿茶水,只是坐得正襟危坐:「我不喝你的茶,你也不需要這樣假惺惺對我。」
宋婉晴的手都還沒有離開茶杯,聽這話,心裡總有種無名之火,要不是她占著長輩的名分,都恨不得抬手把這杯茶揚她臉上。
愛喝不喝,真是沒見過這樣的媽。
還是忍住了,深吸一口氣,規規矩矩坐下去,坐在陸慎的身側。
「我再說一遍,家產是你的,我們母子二人從來沒想過沾染半分。」
「你既恨我,也不必認我這個媽,我們只認協議,當初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的事情,你別想著糊弄。」
「小宸讀書不容易,本碩連讀辛苦了好幾年,眼看著要畢業了,你這個大哥要斷了他的路嗎?」
「是我斷的他的路?」陸慎淡淡的聲音里,沒有怒氣,仿佛只有沉沉的無奈。
「他在學校逃了多少課?掛了多少科?鬧了多少事?他自己不清楚,還是你不清楚?」
「換做是旁人,早就被退學不知道多少次了。」
「你也說了,那是旁人,我們陸家的孩子,豈是一般的孩子能比的?」陸母毫不猶豫回了一句。
「可他不是陸家的孩子。」
「他是你親弟弟!就算是你不願意承認,你們也有分不開的血緣關係!」
陸慎的睫羽似乎輕輕動了動,他未回應這句話,轉而淡聲道:「學校發函的期限已經到了,但我可以聯繫學校,再給他延長半個月的期限,半個月之內回校報導,他不會被撤銷學位。」
「媽,我不想回去——」陸宸拖長了的聲音,明顯是在跟陸母撒嬌。
陸母眉心一皺,似乎是不滿。
但下一句話,就讓她只是無奈寵溺地嘆了口氣。
陸宸說:「媽,我都在外面這些年了,我就是想回來陪陪你,你一個人住這麼孤單,我在國外也放心不下,我就想在你身邊多待一段日子,這樣都不行嗎?」
「那半個月也不行,我剛交了個女朋友,就這麼走了,她要是和我分手怎麼辦?」
「怎麼也得等我們感情穩固了。」
「媽,你不是老催著我給你找兒媳婦嗎?她就挺好的,要是人跑了,我以後都找不到這麼好的。」
「傻話。」陸母輕哼一聲,「你這麼優秀,身高相貌都不差,身家財產更不用說,怎麼會找不到更好的?」
雖然語言裡面是責怪,但毫不猶豫選擇了寵溺。
對陸慎說:「半個月也太趕了,至少讓小宸在國內多陪我一段時間。」
「我孤家寡人,就剩這點掛念,你總不至於這麼絕情。」
「一個月。」陸慎淡淡開口。
他不想爭辯,反正半個月一個月沒差,他現在也沒力氣去和他們糾纏這件事。
「小宸的卡。」陸母提醒道。
「等到他回學校,我就會給他恢復。」
「還要回學校?」陸宸的語氣有些不滿。
「好了,你在國內這段日子,我的卡給你用,你又不是沒錢花。」陸母嗔怪了一句。
事情眼看著已經達成共識了,但陸母正了正神色,看向陸慎的目光嚴肅,開口提另外的事情。
「既然這次我來了,有些事情就一次性說清楚。」
「小宸就算是延遲畢業,最多也就是年後的事情,不到半年的時間了。」
「等他回來,你這個做大哥的,有沒有想好,給他一個什麼職位?」
「媽,我不去……」陸宸想說的話,被陸母一眼瞪回去。
「他手裡有錢,可以自己創業。」陸慎說道。
「創業?他才多大,出去還不是被人騙?至少讓他進公司積累積累經驗。」
「他二十三了。」陸慎淡淡說道,「十八歲成年,他已經成年五年了,他還是小孩子?」
「你多大,他多大?」陸母不贊同這句話,「你非要看他在社會上摔得鼻青臉腫,到時候還不是丟你這個大哥的臉?」
「摸爬滾打才能成長,溫室里長不出來茁壯的樹……」
「我不管。」陸母開口就打斷了陸慎的話,語氣篤定,「簽過協議,你要承認這個親弟弟,我沒讓你給他分公司分股份,你就幫他安排一個穩定不出錯的職位。他的性格你還不清楚?你得管著他。」
「不可能。」陸慎回絕地沒有一絲猶豫,眸色之中沉沉的暗色,「我絕不會允許他進入公司,這一點,免談。」
「我真是不懂了,你們小時候不還是好好的嗎?」
「他學騎自行車,你在他後面護著,他在學校被人欺負,也是你給他出頭,你們是從小的情分。」
「怎麼就因為一點點的小事,鬧成現在的樣子?」
陸慎的眉頭緊緊鎖了一下,張口想要打斷這一連串的猛烈的話,但嗓子微微一緊,指節抵在唇邊輕輕咳嗽了一聲,正準備開口。
忽然身邊傳來的聲音:「不准他進公司是我的意思,他對我這個嫂子一點都不尊重,舉止輕佻,我不滿意,所以,這全都是我的意思。」
「我老公他聽我的,有什麼問題嗎?」
四下一片寂靜,陸母眸色陰沉,陸慎的睫羽搭下去,唇角似有些淡淡的弧度,一瞬被壓下去。
宋婉晴說這句話是深思熟慮的,陸慎夾在親情之中難做,那這個惡人她做就好了,員工偶爾替老闆背背黑鍋不是正常的嗎?
況且,之前江太太也是這樣才得了她的喜歡的,宋婉晴學得很快。
語氣嚴肅,緩緩補了一句:「我才不是外姓人,我是這個家的女主人,我說什麼就是什麼,我說不行的事情,那就免談,沒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