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熱搜榜單大換血。
頭條位置上原本掛著的那些黑料詞條全部掉出了前二十，取而代之的是一組新詞條。
周歲歲直播錘造謠者全過程。
賀氏娛樂疑似偽造視頻誹謗他人。
博銳傳播黑歷史被扒，法人代表與賀雲深嫂子系親姐妹。
十點鐘的時候，周氏集團的股價翻紅了。
不是小幅回彈，是一根實打實的陽線直接拉了百分之四。
周歲歲坐在翡翠山莊的餐桌前吃早飯，面前攤著兩台手機，左邊那台刷微博，右邊那台看盤。
江宗硯從廚房端了兩個煎蛋出來，一個圓的一個方的。
她看了一眼。
「為什麼一個圓的一個方的？」
「平底鍋和鑄鐵鍋的區別。你要哪個？」
「圓的。」
她叉起圓的那個放到自己碟子裡，戳了一刀，蛋黃流了出來。
手機彈了一條微信，方記者發來的。
老方：你昨晚那條直播我連看了三遍。
有一個新消息，博銳傳播今早八點半刪掉了他們官網上所有的客戶案例頁面。
周歲歲打了一行字回過去：刪了也沒用，我讓律師做過網頁快照公證了。
老方：你是真的狠。
另外，趙麗敏今早退了三個微信群，其中一個是娛樂圈公關行業交流群。
群里有人截圖了她退群前的最後一條消息。
你猜她說了什麼。
周歲歲：說什麼？
老方發來一張截圖。
趙麗敏的發言只有一句：這個活我接不了了，後面的你們自己談。
周歲歲把手機推到江宗硯面前讓他看了一眼。
他把方形煎蛋切了一塊塞進嘴裡。
「跑了。」
「跑得挺快。不過她跑了沒用，律師函是發給博銳傳播這個法人主體的，不是發給她個人的。她就算今天把公司註銷了，工商變更記錄也跑不了。」
十一點。
周歲安的電話終於打過來了。
周歲歲把手機拿起來看了看來電顯示，放在桌面上讓它響了三遍才接。
「哥。」
「你……昨晚的直播我看了。」
「看了什麼感想？」
電話那邊一陣沙沙聲，像是在揉什麼東西。
「視頻是假的？」
「鑑定報告我發微博置頂了。華東政法大學司法鑑定中心出的。你可以打他們的客服電話核實編號。」
「學歷呢？」
「查重率6.3%，答辯成績A。公證書編號我也發了。哥，你昨天聯合三個獨立董事凍結我職務之前，有沒有花三分鐘上知網查一下我的論文？」
電話那邊沒聲音了。
「哥？」
「……沒有。」
「你當然沒有。因為林薇薇給你發了那條簡訊說我在節目上羞辱她，你就什麼都顧不上了。你甚至連黑料本身都沒驗證過就替她出頭。」
「我不是替她出頭，我是覺得你做事太過了……」
「我做事過了。那你聯合獨立董事凍結你親妹妹的職務，這個不過？哥，你花了四千六百萬養的那個女人，在背後造我的謠。你幫過的每一次忙，都在把周家的氣運一勺一勺地餵給外人。」
「你別什麼事都往林薇薇身上扯。」
「好，我不扯。那我問你一個事實性的問題。昨天下午你發動罷免提案的時候，是誰給你出的主意？」
安靜。
「是不是下午一點左右，你收到了一條消息，有人建議你趁這個機會把我踢出投資部？」
更安靜。
「哥，那條消息是從林薇薇的手機發出來的，還是從別人手機發出來的？」
周歲安的呼吸從聽筒里傳過來，粗了兩拍。
「怎麼可能是薇薇。我自己判斷的。」
「行。你自己判斷的。那你好好判斷一下，從半年前到現在，每次你做出對我不利的決定之前，是不是都恰好跟林薇薇有過通話或者見面？」
她說完沒等回答，把手機拿到面前看了一眼。
「對了。昨晚賀雲深給我打了電話。」
「賀雲深？」
「嗯。就是給林薇薇策劃人設的那個娛樂圈大佬。他給我打電話的時間是晚上十點二十二分。你猜他之前在幹什麼？」
「我怎麼知道。」
「他之前在往博銳傳播的自媒體矩陣里塞蒙料素材包。六十七個號，三波攻擊，從凌晨布局到晚上。方法論跟去年他幫另一個品牌做虛假口碑營銷的套路一模一樣。哥，這個人就是造謠我的幕後操盤手。你女朋友的所有娛樂圈資源都來自於他。你覺得林薇薇對這件事毫不知情？」
周歲安的聲音澀了一下。
「歲歲，你能不能別把所有事情都聯繫到一起？」
「我不聯繫。事實自己會聯繫。哥，我很忙，律師團隊還等著我對接律師函的發送清單。你今天要是沒別的事，回公司把你手頭的併購案理一理，上周的盡調報告你還欠我三份。」
她掛了。
江宗硯在餐桌對面把最後一口煎蛋吃完，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
「你哥昨晚沒睡好。」
「你怎麼知道？」
「他說話的時候鼻音很重，嘴唇位置偏離話筒。一般人在極度疲倦的時候才會把手機懟在耳朵旁邊不調整姿勢。」
「你連這都能聽出來？」
「你嗓子還有點毛，說你退燒了我不太信。說回來，你今天要去公司嗎？」
「不去。職務凍結了我去幹什麼？坐在門口看門？」
「那今天的安排是？」
她把碟子推開，打開系統面板掃了一眼。
【附加檢測：賀雲深公關團隊內部出現分歧，博銳傳播核心聯繫人已中斷聯絡。預判敵方將在48小時內調整攻擊策略。】
她合上面板。
「今天的安排是寫一份東西。」
「寫什麼？」
「寫給六十七個自媒體帳號的律師函附件。每一份單獨定製，根據他們各自發布的內容逐條列舉侵權事實。批量發不夠疼，得一針一針扎。」
江宗硯把碟子和杯子收進廚房。
水龍頭開了又關了。
他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擦著手走到門口。
「那你在家寫。我去公司處理點事。」
「什麼事？」
「昨晚賀雲深掛完我們的電話之後，跟一個開曼群島的號碼通了四分鐘。」
周歲歲抬起頭。
「開曼群島。」
「嗯。沈氏財團的境外架構註冊地之一。」
他拿起玄關柜上的車鑰匙，拉開了大門。
走出兩步，停了一下。
「中午想吃什麼？」
「你還管午飯？」
「阿姨今天休息。你不會做飯。」
「那你中午回來做？」
「我讓助理送。你別吃泡麵。」
門關上了。
周歲歲一個人坐在餐桌前，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划來划去。
系統面板的最後一行還亮著。
【周歲安信任指數：58。距離覺醒閾值還差8個點。】
她把面板關了，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
標題打了四個字：律師函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