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函件。
周歲歲在文檔里打完這四個字的時候，手機上彈了一條推送。
某財經媒體的頭條：周氏集團輿論風波持續發酵，知情人士透露涉事公關公司與賀氏娛樂存在隱秘關聯。
文章配了一張她直播時放出的那張工商關係圖譜截圖，閱讀量已經過了百萬。
評論區的風向跟昨天比翻了個底朝天。
熱評第一條：所以周歲歲被全網罵了一整天，結果是被冤枉的？
熱評第二條：賀雲深你人呢？
出來解釋一下你嫂子開的公關公司是怎麼回事？
熱評第三條：我昨天罵了周歲歲三十七條評論，現在想刪又覺得丟人，不刪又怕被截圖。
她沒在評論區待太久，關掉手機，打開律師事務所發來的模板文件。
上午十一點半，電話響了。
陳律師的聲音從那頭蹦出來，帶著職業性的興奮。
「周總，六十七個帳號的侵權事實彙編我整理完了。但有一個問題。」
「說。」
「六十七個裡面有四十三個是個人註冊帳號，背後運營主體是個人。這種號的註冊人通常是兼職水軍，月薪可能就三四千塊。你要是一口氣發四十三封律師函過去，他們大概率選擇直接刪號跑路，連應訴都不會來。」
「那就讓他們跑。跑的人我不追。我追的是另外二十四個。」
「二十四個企業註冊號？」
「對。企業號背後有公司實體。公司實體有註冊資金，有法人代表，有對公帳戶。你往這二十四個公司的註冊地址發函，同時抄送一份給他們的主要GG客戶。」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抄送給GG客戶？」
「對。這些營銷號活著靠的是GG收入。甲方最怕什麼？怕簽了的號出事，品牌形象連帶受損。你在律師函里附一頁侵權事實摘要，讓甲方自己判斷還要不要繼續投。」
「周總，這一招下去，這二十四個號的GG收入來源基本就廢了。」
「那就讓它廢。造謠的代價如果只是刪一條帖子道個歉，那還有什麼意義。」
「明白了。下午三點之前把函件全部發出去。有一個事需要您確認，博銳傳播那邊單獨起訴還是合併處理？」
「單獨起訴。訴請里加一條精神損害賠償。金額不用太高，五十萬就行。重點不是錢，重點是讓法院傳喚趙麗敏到庭應訴。她到了法庭上，所有跟賀氏娛樂的關聯都得被質證盤問。」
「收到。那我先掛了。」
掛了電話。
她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脖子咔嗒響了一聲。
微博的消息欄里疊了一百多條未讀。
她掃了一眼。
其中有二十多條是個人帳號發來的私信，內容大同小異。
姐姐對不起我昨天被帶節奏了。
歲歲我錯了我已經把之前罵你的帖子全刪了。
她沒回復任何一條，退出消息欄，打開了一個新的頁面。
林薇薇的微博主頁。
昨天發的那條願世界充滿善意的博文還掛在最頂上，評論區的畫風正在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最新的熱評已經不是心疼和打氣了。
所以賀雲深幫你造假視頻栽贓周歲歲這件事，你知不知情？
善意？
你自己先善良了嗎？
有人貼了一張截圖，是林薇薇在綜藝後台發給周歲安的那條簡訊。
歲安哥哥，你妹妹在節目上當著全國觀眾的面羞辱我。
你能來看看我嗎。
底下有人評論：她發這條簡訊的目的就是讓周歲安來鬧事。
結果第二天黑料就出來了。
你們覺得是巧合？
林薇薇的微博在過去三小時內掉了八萬粉。
周歲歲關掉了微博。
中午十二點十五分，門鈴響了。
江宗硯的助理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兩個保溫袋。
「周太太，江總讓我送過來的。菜單是他早上出門前定的，紅燒鱸魚和時蔬煲，另外一份是雪梨銀耳湯。他說你嗓子還沒好全，讓你把湯喝完。」
她接過保溫袋，拆開來聞了聞。
鱸魚的味道飄出來，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助理轉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江總說下午三點他會回來一趟。有個事要當面跟您商量。」
「什麼事？」
「他沒說。只說不是壞事。」
助理走了。
周歲歲把飯菜端到餐桌上，一邊吃一邊用手機翻看律師事務所發過來的函件終稿。
二十四份律師函，每一份的侵權事實部分都不一樣。
最長的一份列了十一條造謠內容，最短的也有四條。
她逐份核對了一遍，簽了確認回執發回去。
吃到第三口鱸魚的時候，系統面板彈了出來。
【叮。輿論危機等級已降至黃色。周氏氣運值回升至84。】
【檢測到新動態：林薇薇在過去一小時內與賀雲深通話兩次，總時長九分鐘。通話後林薇薇註銷了一個微博小號。】
【系統評估：林薇薇正在進行證據清理，建議宿主對其社交媒體活動進行同步存證。】
她放下筷子，打了個電話給陳律師。
「陳律師，幫我加一個活兒。林薇薇的微博主號和所有關聯小號，做一次全量頁面快照公證。越快越好。她在銷毀證據。」
「幾個小時之內能做完？」
「找兩個公證員同步操作，三小時之內必須出具公證書。」
「好。費用走你的戶頭還是走歲華文化？」
「走歲華文化。這筆錢將來會從賠償款里扣回來的。」
掛了電話。
鱸魚涼了半條沒吃完，湯倒是喝了大半碗。
下午兩點五十分。
門鎖轉動的聲音。
江宗硯推門進來，換了一身衣服，深色套頭毛衣，袖子卷到小臂。
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吃了嗎？」
「吃了。鱸魚不錯。」
「喝了大半碗。」
「剩下的半碗呢？」
「喝不下了。」
他走到餐桌旁邊，看了一眼碗裡剩的湯，沒說話，把文件袋擱在桌面上。
「這是什麼？」
「今天上午我讓技術組追蹤了賀雲深昨晚那通開曼電話的落點。」
她伸手拉開文件袋的封口，抽出裡面的列印紙。
三頁紙。
第一頁是一份通話記錄的截取頁面，號碼做了半遮擋處理。
第二頁是一張公司架構圖。
架構圖最頂層的位置，寫著兩個字。
沈氏。
「賀雲深昨晚聯繫的那個開曼號碼，歸屬於一家叫裕恆資本的離岸公司。裕恆資本是沈氏財團在開曼的三級子公司。」
周歲歲盯著那張架構圖看了五秒。
「所以賀雲深這次的攻擊不是自發行為。」
「對。他是接了沈氏的指令。素材包的製作可能是博銳傳播做的，但整個行動的出資方和策劃方指向沈氏。」
「沈氏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點對我出手？」
「因為你在逆風翻盤節目上打了林薇薇的臉。林薇薇在氣運層面跟沈氏有綁定關係，她的氣運下降意味著沈氏的某些布局受到了影響。」
她把列印紙放回文件袋裡。
「如果沈氏已經入場了，那接下來的對手就不只是賀雲深和林薇薇。」
「不只是他們。但目前沈氏還在幕後，沒有正面下場的跡象。他們習慣用白手套，不習慣親自動手。」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的草坪上灑水器在轉。
「江宗硯。」
「嗯？」
「你查到沈氏這條線花了多長時間？」
「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就能查到的東西，賀雲深昨晚打電話來暗示我的時候，他覺得我查不到？」
江宗硯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兩腿交叉。
「他不是覺得你查不到。他是覺得你查到了也不敢動。沈氏在資本圈的體量擺在那裡，一般人查到這一層就該知難而退了。」
「那他又判斷錯了。」
「你不打算知難而退？」
她從窗邊轉過身。
「江宗硯，前世周家是怎麼垮的，我比誰都清楚。如果沈氏現在就已經開始布局，那留給我的時間比我想像的更少。」
她走回桌前，拿起手機翻到陳律師的對話框。
「二十四封律師函下午三點發出去。博銳傳播的起訴狀明天立案。賀雲深那邊……暫時不動。」
「為什麼不動？」
「因為賀雲深現在是一條還沒斷的線。他連著沈氏。我把他逼急了，沈氏會把這條線剪掉。留著他，將來有用。」
江宗硯看著她，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下。
「周歲歲，你前世跟沈氏打過交道嗎？」
她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了一瞬。
「打過。結局你猜？」
「你在這兒，說明結局不好。」
她把手機鎖了，塞進口袋。
「所以這一次，得換個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