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現在輪到你妥協了。」
江宗硯站在門口,肩膀靠著門框,把出去的路堵了個嚴實。
「周歲歲,妥協和送死是兩碼事。」
「誰說送死了?我說的是送上門,不是送命。」
她坐回床邊,把手機里的地圖翻出來,屏幕上是上海西郊的一片工業區。
「你怎麼保證他會信?」
「因為這個行程是真的。我兩周前就在項目群里跟施工方確認過時間,群里有六十多個人。這種信息想泄露出去不需要任何技巧,賀雲深連我公司前台的電話都能打通。」
江宗硯的手從門框上放下來了。
「然後呢?」
「然後我按照正常流程出發。車隊走外環轉S32,經過松江工業區北段的時候有一段六公里的空曠路段,兩邊全是待開發用地,沒有監控盲區以外的視野遮擋。」
她用手指在屏幕上畫了一條線。
「如果我是殺手,我會選這段路動手。」
老趙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聽了後半段,口香糖沒嚼了。
「嫂子,您說的那段路我踩過點。確實適合設伏。但反過來講,那段路也適合反伏擊。兩側的待開發用地有三個廢棄的預製板廠,可以提前藏人。」
「你看,老趙都懂。」
江宗硯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又合上了。
「你是誘餌,老趙帶人反包圍。那我呢?」
「你開車。」
「什麼?」
「你當我的司機。到時候車裡只有我和你兩個人。外圍的人全部藏在那三個廢棄廠房裡。殺手來了以為只有一輛車落單,等他們動手的時候,籠子就合上了。」
江宗硯轉過身來。
「你要我開著車,帶著你,往殺手的槍口上撞?」
「防彈車。你上次給我配的那輛車是B7級防護,能扛住AK47的連射。殺手從暗網接單帶進來的武器不可能超過這個等級,海關查得太嚴了。」
「你連武器等級都算過了?」
「我在波士頓的地下室里蹲過槍戰。我知道什麼口徑的槍能打穿什麼厚度的玻璃。」
老趙的口香糖在嘴裡轉了一圈。
「嫂子說的有道理。暗網接單攜帶武器入境,走正規渠道最多帶到手槍級別。步槍太大了藏不住。B7級防護車扛手槍沒任何壓力。」
「如果他們帶了反器材步槍呢?」
老趙補了一句,「小概率,但不是零。」
「反器材步槍三公斤起步,長度超過一米二。從東南亞入境,過X光機的時候會被標記。除非他們走海路。」
「海路需要至少五天。賀雲深的懸賞令寫的是七十二小時。他等不起。」
周歲歲把手機屏幕關了,擱在膝蓋上。
「所以最壞的情況就是手槍加冷兵器。你的人能處理。」
江宗硯在房間裡走了兩個來回。
「有一個問題你沒考慮到。」
「什麼?」
「賀雲深自己。他如果不在現場遙控,而是親自出現呢?」
「他親自出現更好。」
「好什麼?」
「他親自出現就意味著他在國內有實際落腳點,有通訊記錄,有行動軌跡。我們抓住他之後直接把證據交給公安,他連辯護律師都不用請了,暗網懸賞加雇兇殺人,夠他吃二十年牢飯。」
「你想的是法律層面。我想的是你坐在那輛車裡的那段時間。」
「那段時間有你在。」
江宗硯停下來了。
「你說什麼?」
「我說那段時間有你在。你不是要當我司機嗎?司機的職責就是把乘客安全送到目的地。你做了二十六年的商界閻王,保一個人的命應該不難。」
他站在窗前,城市的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照進來,在他襯衫的領口處切了一條光線。
「如果出了任何意外。」
「不會的。」
「我說如果。」
「那你就把方向盤往你那邊打。讓我這邊挨撞。」
「周歲歲。」
「開玩笑的。你要是真把方向盤打過去,我下輩子重生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車砸了。」
老趙在門口清了一下嗓子。
「兩位,時間線理一下。懸賞令發出來差不多十個小時了。七十二小時的期限還剩六十二個小時。如果行程安排在後天上午,正好卡在期限的尾巴上。殺手越著急越容易犯錯。」
「後天上午十點。」
周歲歲說。
「我讓人今晚就進場布置。嫂子,那三個廢棄廠房我去踩點,明天凌晨之前給你反饋。」
老趙轉身要走。
「等一下。」
江宗硯叫住他。
「賀雲深那邊繼續追。他在廊坊的落腳點不要打草驚蛇,只盯著。我要知道他後天上午在哪裡。」
「明白。」
老趙的腳步聲沿著走廊消失了。
套房裡剩下兩個人。
周歲歲把手機插上充電線,往枕頭那邊挪了挪。
「江宗硯。」
「嗯。」
「你今晚睡哪?」
「沙發。」
「沙發太短了,你腿伸不直。」
「我腿長是我的問題。」
「床夠大。你睡那邊,我睡這邊。中間放個枕頭。」
他看著她把一個枕頭豎著擺在了床中間。
「這算什麼?」
「楚河漢界。過線的人明天自己去買早飯。」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鞋脫了放在床腳,躺了下來。
兩個人一人一半,中間豎著一個枕頭。
「江宗硯。」
「嗯。」
「你後天開車的時候手別抖。」
「我開了十四年車,手沒抖過。」
「你右臂有傷。」
「左手也能開。」
「左手開車的時候右手幹什麼?」
「握著你。」
中間那個枕頭晃了一下,不知道是誰的腳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