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賀雲深有新動向。他的手機信號從北京的酒店消失了。」
老趙的聲音隔著防盜門悶了一層,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江宗硯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消失多久了?」
「十二分鐘前。京區的人去酒店查了,房間裡的電視還開著,客房送餐的托盤沒收,但人不在。」
「監控呢?」
「調了。他從消防通道走的,全程戴著棒球帽,低著頭。出了酒店之後上了一輛沒有牌照的商務車,往東四環方向去了。跟丟了。」
江宗硯把手機揣回口袋,轉頭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周歲歲。
她盤著腿,濕頭髮搭在肩膀上,手裡還攥著剛才他遞過去的那部手機,屏幕早就滅了。
「你繼續說。」
「說什麼?」
「顧清婉。你剛說到十四歲拖行李箱威脅你爸那段。」
江宗硯回到房間裡,把門帶上了。
「你現在還惦記這個?」
「賀雲深跑了有老趙追。顧清婉的事你不說清楚沒人替你圓。」
她把手機扔到床頭柜上,兩隻手抱著膝蓋。
「講。」
江宗硯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兩條腿伸直了,腳跟搭在地毯上。
「十四歲那年,江氏剛起步,帳上的錢不夠燒三個月的。我爸拿不到銀行貸款,想走捷徑。顧家當時在京圈的金融板塊排前五,他們的資源能讓江氏少走十年彎路。」
「所以聯姻是你爸主動提的?」
「不是。是顧家主動遞的橄欖枝。」
她的腳趾在被子上蜷了一下。
「顧家主動?他們圖什麼?」
「圖江氏的技術專利。我爸手裡有三項核心專利還沒量產,顧家想通過聯姻把專利納入他們的產業鏈。說白了,他們看上的不是我,是我爸的腦子。」
「那你拒絕之後呢?」
「顧家丟了面子。他們家的女兒被一個十四歲的小子拒了,傳出去不好聽。所以顧家放了一批通稿出來,把故事改了版本。」
「改成了什麼?」
江宗硯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一下。
「改成了我跟顧清婉青梅竹馬,兩情相悅,但因為家族生意上的分歧不得不忍痛分手。男方深情,女方隱忍。一段被命運拆散的豪門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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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歲歲的膝蓋往前推了一截。
「所以顧清婉在拍賣會上說的那些話,包括她知道你買了紅寶石耳墜,都是因為……」
「她一直關注我的動向,這個我不否認。但關注的原因不是什麼舊情。」
「那是什麼?」
「是利益。江氏從十四歲時候的小作坊做到了現在的八百億體量。顧家當年放棄的那塊肉,現在翻了一百倍。顧清婉每次出現在我附近,顧家的股價都會漲半個點。」
她的頭髮滴了一滴水在睡褲上,洇出一小塊深色圓點。
「你的意思是,她在蹭你的熱度?」
「不完全是蹭。她在維護那個通稿里的人設。只要外界繼續相信我跟她之間有舊情,顧家在京圈的面子就塌不了。」
「那你為什麼不出來闢謠?」
江宗硯的手從扶手上滑下來,垂在沙發邊上。
「闢謠需要理由。我跟她劃清界限,外面會問我為什麼。我不可能告訴全世界說,因為我十四歲看上了一個踩碎紅酒杯的十歲小丫頭。」
房間裡空調的出風口吹了一陣。
周歲歲的腳趾在被子上一點點鬆開了。
「所以你扛了十二年的緋聞,就是因為說不出口?」
「也不全是說不出口。在你重生回來之前,我不知道你會嫁給我。我連你記不記得我都不確定。我有什麼資格闢謠?辟完了然後呢?跑到你面前說,周歲歲我喜歡你喜歡了十二年?」
「你可以啊。」
「你十八歲的時候在你哥的派對上當著一百個人的面說江宗硯是你這輩子最討厭的人。第二討厭的是蚊子。」
她的嘴角歪了。
「我那時候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不知道你在人群里看我。」
江宗硯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床邊。
他的手伸出去,握住了她搭在膝蓋上的手指。
「周歲歲。」
「嗯。」
「我這輩子沒妥協過。生意上沒有,對沈淵沒有,對顧家沒有。」
他的拇指在她指關節上蹭了一下。
「除了遇到你。」
她的手在他掌心裡翻了個面,手背朝下。
手指收緊了一圈,扣住了他的。
「日內瓦拍賣會上我買完耳墜出來,在大廳里遇到了顧清婉。她問我買了什麼,我沒回答。但拍賣行的工作人員嘴快,當著她的面報了拍品信息。」
「你沒有特意給她看?」
「我給她看幹什麼?那對耳墜我買回來放了一年,等的就是有一天能親手給你戴上。」
她空著的那隻手碰了碰耳朵上的紅寶石墜子。
「鹽多了一克的鱸魚,還有放了一年的耳墜。你這個人攢東西的毛病挺嚴重的。」
「攢了十二年了,多一條魚一對耳墜不算什麼。」
她把被子踢開,腿伸直了,腳踩在地毯上。
「行。顧清婉的事我信了。但你要是再讓我在公開場合當冤大頭,我下次撕的就不是破產協議,是你的西裝。」
「我名下二十七套西裝。你慢慢撕。」
門外老趙又敲了。
「Boss,賀雲深的信號在河北廊坊重新出現了。京區的人正在趕過去。另外,菲律賓那個接單的人買了一張明天早上飛廈門的機票。」
江宗硯的手沒鬆開周歲歲的,另一隻手拉開了門。
「機票是真的還是障眼法?」
「技術組正在交叉驗證。護照號跟之前查到的一致,但登機口的預選座位沒有行李託運記錄。可能是假票,用來牽扯我們的注意力。」
「柬埔寨那個呢?」
「沒動靜。冷著呢。」
周歲歲從他手裡把手指抽出來了,站到了他旁邊。
「老趙,賀雲深在廊坊幹什麼?」
「不清楚。廊坊那邊有一個廢棄的印刷廠,他的信號停留在那附近。可能是臨時落腳點。」
她看了江宗硯一眼。
「他跑去廊坊說明他不信任北京的安全了。沈淵剛威脅了他女兒,他慌了。」
「慌了的人最危險。」
「慌了的人也最蠢。」
她走回床邊拿起手機。
「江宗硯,我有一個主意。」
「說。」
「賀雲深花兩千萬僱人殺我,說明他現在的邏輯是魚死網破。他不在乎後果了。這種人你去追他,他會跑。但如果我自己送上門呢?」
江宗硯的手搭在門框上,五根手指往裡收了收。
「不行。」
「你先聽我說完。」
「不用聽。答案是不行。」
「江宗硯,你剛才說你這輩子只對我妥協。那現在輪到你妥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