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萬美金。
江宗硯把手機屏幕上的消息看了兩遍,第六根煙沒點。
他從地上站起來,轉身下樓,步子比上來時快了一倍。
「老趙。」
老趙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攥著一台加密通訊的平板,屏幕上的英文密密麻麻。
「懸賞令發在哪個板塊?」
「暗網Hydra的私域頻道。賀雲深沒用本名,用的是他在維德角註冊的那家殼公司的代號。但技術組追溯了加密錢包的交易鏈,比特幣的來源跟他的冷錢包地址吻合。」
「接單的呢?」
「目前有七個帳戶瀏覽了帖子。其中三個有歷史接單記錄,都是東南亞那邊的人。最近一單是兩個月前,在曼谷幹了一票。」
「七個人看了帖,幾個接了?」
「兩個。一個在菲律賓,一個在柬埔寨。」
「人到中國了嗎?」
「還沒有。菲律賓那個的護照記錄顯示他上一次入境中國是去年十月,走的是深圳口岸。柬埔寨那個沒有中國簽證記錄。」
江宗硯把煙盒丟在茶几上。
「給我調三組人。一組盯浦東和虹橋的入境通道,一組盯深圳和珠海口岸。第三組蹲賀雲深,他現在在哪?」
「技術組定位他的手機信號在北京朝陽區一家酒店,Royal Suite。」
「人確認在房間裡?」
「四十分鐘前點過一次客房送餐。」
「讓京區的人盯住他,二十四小時不間斷。」
他把平板從老趙手裡拿過來,翻了兩頁交易記錄。
「兩千萬美金。賀雲深被沈淵抄了家,院線和經紀板塊都收走了,他哪來的兩千萬?」
「查了。這筆錢從他太太的海外私帳里劃出來的。她在列支敦斯登有一個信託基金,本金是賀雲深五年前放進去的。沈氏凍結的是賀雲深名下的資產,他太太的信託不在凍結範圍內。」
「所以他把家底掏空了也要殺周歲歲。」
老趙把平板收回來,鎖了屏。
「Boss,嫂子那邊……」
「我上去跟她說。」
「現在?她不是在冷戰嗎?」
「冷戰的事排後面。」
他上了二樓,沒敲門,直接把門推開了。
周歲歲靠在床頭翻手機,聽見門響抬了一下眼皮。
(請記住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鑰匙哪來的?」
「我家的門。不需要鑰匙。」
「我鎖了。」
「密碼是你的生日。你覺得我會不知道?」
她把手機扣在床上。
「江宗硯,我說了今天不想跟你說話。」
「我也不想說話。但有一件事必須現在告訴你。」
他走到床邊,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上是老趙截圖下來的暗網懸賞信息。
英文,翻譯過來三行字。
目標:周歲歲,女,22歲,上海。
懸賞金額:兩千萬美金。
要求:七十二小時內完成。
她把屏幕上的字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賀雲深?」
「他的殼公司發的。」
「他不是被沈淵踢出去了嗎?」
「踢出去了。但他老婆在列支敦斯登有一筆信託基金。他把家底全押上了。」
她把手機遞還給他。
「七十二小時。那就是後天晚上之前。」
「我已經安排了人盯入境口岸。從現在開始你不能一個人行動。」
「我今天在公司待了一整天,進出都有前台和保安。」
「公司的保安攔不住職業殺手。」
「不是翡翠山莊。」
他走到衣櫃前面拉開櫃門,從裡面翻出一個旅行袋扔在床上。
「收東西。今晚搬到江氏總部的頂層套房去住。那層有獨立的安保系統,電梯需要虹膜驗證,樓頂有緊急撤離通道。」
「江宗硯,你不覺得這太誇張了嗎?」
「賀雲深的懸賞金額是兩千萬美金。這個價碼在暗網上能僱到退役特種兵。你告訴我什麼叫誇張。」
她的手搭在旅行袋的拉鏈上,沒拉。
「你從剛才上來到現在說了這麼多話,沒有一句提顧清婉的事。」
「顧清婉的事我可以跟你解釋到天亮。但如果你天亮之前被人從這裡帶走了,我跟誰解釋去?」
走廊里老趙的腳步聲上來了,在門口站住。
「Boss,車準備好了。後備箱放了三天的換洗衣服和嫂子常用的護膚品。」
「我的護膚品你怎麼知道放在哪?」
「Boss上個月讓我登記過嫂子的所有日用品清單。品牌型號色號全記了。」
周歲歲看了一眼門口的老趙,又看了一眼面前的江宗硯。
「你上個月就讓人登記了我的護膚品?」
「以防萬一。」
「以防什麼萬一?」
「以防你哪天不肯回家,我得知道你缺什麼。」
她把旅行袋的拉鏈拉開了,從抽屜里抓了兩件衣服塞進去。
「你聽好。搬過去可以。但你欠我的解釋一個字都不能少。顧清婉的事,日內瓦的事,十二年前的事。」
「到了地方全部講。」
「還有一件事。」
「說。」
「鱸魚鹽放多了不是零點五克,是一克。我給你留了面子。」
老趙在門口咳了一聲,把頭縮了回去。
車子從翡翠山莊駛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
周歲歲坐在后座,江宗硯坐她旁邊。
老趙開車。
手機振了。
系統面板。
【叮。檢測到宿主周邊安全威脅等級升至A級。暗網懸賞信息已確認,兩名接單人員目前位於菲律賓馬尼拉和柬埔寨金邊。預計最快入境時間為三十六小時後。】
【任務更新:在懸賞令失效前化解安全危機。獎勵:氣運值加30。失敗懲罰:氣運值暴跌50。】
她關了面板。
車窗外面,上海的夜景從陸家嘴的方向亮過來,燈光一層層地疊在玻璃上。
「江宗硯。」
「嗯。」
「賀雲深為什麼這麼恨我?」
「因為你斷了他的財路。沈淵抄他的家是你引發的連鎖反應。在他眼裡你是所有事情的起點。」
「那你呢?他不恨你?」
「他恨我排不上號。我在暗網上的懸賞價比你高,但沒有人敢接。」
老趙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
「Boss,您的懸賞掛了六年了。上一個接單的人現在坐輪椅呢。」
車子拐進了江氏總部的地下車庫。
老趙先下車,在出入口掃了一圈,打了個手勢。
江宗硯先下,繞到另一側給她開門。
她下車的時候腳在地面上踩實了,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監控攝像頭。
「安保系統什麼時候啟動?」
「從你下車這一秒開始。」
電梯的虹膜驗證過了兩道,門打開的時候裡面是一間鋪了深色地毯的套房,窗簾拉著,空調已經提前開好了。
她把旅行袋扔在沙發上,轉過身來。
「好了。現在可以講了。顧清婉,從頭說。」
江宗硯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
城市的燈光從那條縫裡漏進來。
「十四歲那年,顧家和江家談聯姻。我爸同意了,我沒同意。」
「為什麼?」
「因為那一年的秋天,我在你爸的酒會上看見了一個十歲的小女孩踩碎了一盤紅酒杯,然後站起來罵杯子太矮。」
「就因為這個?」
「你非要我說出來?」
「必須。」
他把窗簾合上了,轉身面對她。
「因為那個小女孩站起來之後不哭也不鬧,裙子上全是紅酒,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破了一個口子。然後她走到旁邊拿了一塊餐巾紙,蹲下來把鞋上的紅酒擦了,站起來走了。全程沒看任何人一眼。」
「所以?」
「所以我對我爸說,顧家的婚事我不干。」
「你十四歲,你爸聽你的?」
「我跟他說,要麼取消聯姻,要麼我離家出走。他信了。因為我第二天早上已經把行李箱拖到大門口了。」
「江宗硯,你十四歲就用離家出走威脅你爸?」
「管用。」
門外老趙的聲音隔著防盜門透了進來。
「Boss,賀雲深有新動向。他的手機信號從北京的酒店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