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它弄髒了你的新鞋。」
這句話從交割間一路跟著她坐進了車裡,跟到了翡翠山莊的大門口,跟到她洗完澡換上睡衣坐在床邊的時候還沒散。
周歲歲把濕頭髮擰了一下,水滴落在地板上。
手機屏幕亮了。
系統面板。
【叮。情感羈絆值當前為88。較前次檢測上升1點。宿主情緒波動指數偏高,氣運值出現0.3%的振盪。建議宿主保持情緒穩定以維持氣運增長曲線。】
她把面板劃掉了。
樓下傳來江宗硯和老趙說話的聲音,聽不清內容。
她把手機扔在枕頭旁邊,頭髮沒吹,人躺下去了。
十二年。
這個數字在天花板上轉了兩圈。
一個二十六歲的男人說自己在十四歲的時候看上了一個十歲的小女孩,然後等了十二年。
聽上去很浪漫。
但顧清婉認識他也是十二年。
那個女人對他的信息掌握得比她多十個年頭。
緬甸礦區的紅寶石,日內瓦的拍賣會,十二年前的聯姻。
這些東西她一個字都不知道。
門敲了兩聲。
「歲歲,頭髮吹了沒有?」
「吹了。」
「我進來放個東西。」
「放門口。」
門外安靜了三秒。
「鱸魚我切好了。冰箱裡放著。你什麼時候想吃跟我說一聲。」
江宗硯的腳步在門外停了一會兒,然後往走廊那頭去了。
第二天早上。
周歲歲在餐廳坐下來的時候,桌上擺了一碟清蒸鱸魚。
魚切得很整齊,刀工不算好,但能看出來下了功夫。
蔥絲鋪了一層,蒸魚豉油澆得勻,盤邊還擦乾淨了。
江宗硯在對面坐著,面前放了一杯黑咖啡,沒吃東西。
「嘗嘗。凌晨四點起來切的。」
她拿起了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
「鹽放多了。」
「我放了兩克。」
「多了零點五克。」
「你的舌頭連零點五克鹽都吃得出來?」
「我前世在周家吃了二十多年的廚師做的菜。零點五克差多少我清楚。」
她把筷子放下了,端起旁邊的橙汁喝了一口。
「今天我去公司處理周氏的事。你不用送。」
「我讓老趙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車。」
江宗硯手裡的咖啡杯在桌面上擱了一下。
「你還在生氣。」
「我不生氣。我們是契約夫妻,互不干涉私生活。這是你擬的合同里寫的第三條。」
「周歲歲。」
「合同第三條第二款,雙方不得以婚姻關係為由干涉對方的社交自由。你去年跟顧清婉在日內瓦參加同一場拍賣會,屬於正常的社交活動。我沒什麼可生氣的。」
她站起來,拎起沙發上的包往門口走。
「橙汁沒喝完。」
「不渴了。」
從翡翠山莊到周氏總部,她在計程車后座上把手機打開,翻了三遍通訊錄,又關上了。
到了公司,小宋在電梯口等著。
「周總,今天有三個會。上午十點供應商恢復供貨的簽約儀式,下午兩點港交所可轉債的審批結果出來,下午四點半跟陸家建材的物流對接。」
「排滿了。好。」
「還有一件事。」
「說。」
「江總的助理剛打了電話過來,問您今天的午餐安排。說江總準備了便當,讓人送過來。」
「不用。我自己點外賣。」
小宋的嘴張了一下,收回去了。
中午的時候,周歲歲在總裁辦啃了一份番茄牛腩飯套餐。
手機振了三次。
三條都是江宗硯的。
第一條:中午吃了什麼?
第二條:便當退回來了。
你是不是嫌菜不好?
我可以換。
第三條:你到底在氣什麼?
她沒回。
吃到最後一口飯的時候,第四條消息進來了。
是陸時宴的。
宗硯讓我問你,你到底要氣到什麼時候。
他坐在辦公室里已經把三支鋼筆擰壞了。
她回了陸時宴一個字:關。
陸時宴秒回:關什麼?
她又打了三個字:關你屁。
陸時宴沒再回了。
下午四點半的物流對接會開完,天已經黑了。
周歲歲一個人走出公司大廈的旋轉門,冷風灌了一脖子。
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路邊,車窗降下來了。
不是老趙在駕駛座上。
是江宗硯自己開的。
「上車。」
「我打車。」
「上車。外面零下三度。」
「我穿了大衣。」
「你的大衣是秋裝。」
她在路邊站了五秒。
風又吹了一陣,颳得她耳朵尖發紅。
她拉開後門上了車。
坐后座。
江宗硯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車子往翡翠山莊的方向開。
一路上誰都沒出聲。
到了別墅門口,她推開車門下來,徑直上了二樓的臥室,門關了。
江宗硯站在一樓客廳里。
老趙從廚房那邊探了一下頭。
「Boss,嫂子還在冷戰?」
「給我拿一包煙。」
「哪種?」
「隨便。」
老趙從冰箱旁邊的抽屜里翻出來一包藍色軟殼的萬寶路,扔給他。
江宗硯接住,往二樓走。
走到周歲歲的房門前,靠牆坐下來了。
打火機彈了一下,火苗跳出來。
第一根煙燃到一半的時候,門裡面傳來翻身的聲音。
第五根煙摁滅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時,窗外的路燈把走廊照出了一長條影子。
手機亮了。
不是周歲歲的。
是老趙從樓下發的。
Boss,暗網那邊截獲了一條信息。
你上來之前我不確定,剛讓技術組驗證了。
賀雲深在四十分鐘前發布了一條懸賞令。
目標:周歲歲。
金額:兩千萬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