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從頭到尾都是你。」
電梯在負一層停了。
周歲歲沒走。
她站在轎廂里,手指按住了關門鍵。
「日內瓦的拍賣會,去年幾月?」
「九月十七號。」
「顧清婉也在?」
「她替顧家去拍一幅字畫。跟我沒關係。」
「那她怎麼知道你拍了這對耳墜?」
江宗硯的右手搭在電梯內壁上,手指碰了一下不鏽鋼扶手。
「拍賣是公開的。在場的人都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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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拍的時候她坐在哪?」
「我沒注意。」
「你沒注意,她倒是記得清清楚楚。緬甸鴿血紅,莫谷礦區,三克拉以上。連產地都能報出來,你跟我說跟她沒關係?」
江宗硯把手從扶手上收回來,站到她面前。
「周歲歲,你在吃醋。」
「我在問你問題。」
「你在吃醋。」
她鬆開了關門鍵,電梯門在負一層打開,車庫裡的燈光白晃晃地照進來。
「你想多了。走吧,上去。」
「不上去了。」
「什麼?」
「回拍賣會。」
她的腳在電梯門口收了一步。
「回去幹什麼?」
「你不是想知道我跟顧清婉什麼關係嗎?我當著她的面告訴你。」
他伸手按了二十三層的按鈕,電梯門合上了。
重新回到前廳的時候,場子已經開席了。
主廳里拍賣師正在介紹第三件拍品,聲音透過半掩的門傳出來。
陸時宴在門口等著,手裡的氣泡水換成了礦泉水。
「你倆怎麼又回來了?我以為今晚散了。」
「沒散。」
江宗硯從陸時宴手裡拿過拍賣號牌。
「你的號牌給我用一下。」
「幹嘛?」
「拍東西。」
「你自己不是有號牌嗎?」
「我要兩塊。」
陸時宴把礦泉水瓶往旁邊一擱。
「行。你別拍太貴的,回頭記我帳上我翻臉。」
「記你帳上。」
「那沒事了。」
主廳里燈光調暗了半級,投影幕上打出了第七件拍品的照片。
一條粉鑽項鍊。
主石是一顆六點八克拉的枕形切割粉鑽,鏈身嵌了一整圈碎鑽,在啞光黑色絨布上躺著。
拍品名:唯一。
起拍價:三千八百萬。
拍賣師清了清嗓子。
「各位嘉賓,這件拍品來自比利時安特衛普的私人藏家,阿蓋爾礦區最後一批出產的粉鑽。礦區已於兩年前關閉,此品質的粉鑽未來市面上不會再有新增。起拍價三千八百萬,每次加價不低於一百萬。」
周歲歲在第五排的座位上坐下來,掃了一圈主廳。
顧清婉坐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預覽冊擱在膝蓋上,頭微微側著跟旁邊的人說話。
「四千萬。」
第一個舉牌的是後排的一位中年男人。
「四千二。」
「四千五。」
價格跳了三輪。
江宗硯沒動,號牌擱在腿上。
「五千萬。」
顧清婉旁邊那位舉了牌。
拍賣師的目光掃過全場。
「五千萬,還有加價的嗎?」
江宗硯把號牌舉了起來。
「八千萬。」
主廳里幾排腦袋一齊轉過來。
「八千萬,八千萬。這位先生出價八千萬。還有沒有?」
後排那位中年男人的號牌放在了桌上,不追了。
「八千萬,第一次。」
「八千萬,第二次。」
陸時宴的礦泉水瓶在黑暗中舉了一下,對著旁邊一位女士的方向比了比,嘴裡無聲地說了三個字:記他的。
「八千萬,第三次。成交!」
落槌聲在主廳里彈了一響。
江宗硯站起來時把號牌遞迴給旁邊接應的工作人員,走到第五排周歲歲的位置,伸出手。
「來。」
「幹嘛?」
「領東西。」
後台的交割間裡,工作人員把黑色天鵝絨的首飾盒打開,粉鑽在射燈下面釋出一片碎光。
江宗硯把項鍊從盒子裡拿出來,一隻手捏著搭扣,另一隻手示意她轉身。
她沒轉。
「你花八千萬就為了堵顧清婉的嘴?」
「不是堵她的嘴。」
「那是幹什麼?」
他把搭扣打開,往前走了一步。
「你低頭。」
「為什麼?」
「你比我矮二十公分。你不低頭我夠不到你後脖子。」
她的下巴往下收了兩公分。
粉鑽貼上她鎖骨的時候,金屬搭扣傳了一點涼意。
他的手指在她頸後停了一拍,扣好了搭扣。
「這條項鍊叫唯一。拍品名不是我取的,但正好。」
交割間的門沒關嚴,外面走廊里幾雙高跟鞋的聲音從那條縫裡飄進來。
其中一雙停了。
顧清婉站在走廊里,視線從門縫透進來,落在周歲歲脖子上那顆六點八克拉的粉鑽上面。
周歲歲正好對上了她的目光。
「顧小姐。」
顧清婉沒進來,手搭在門框上。
「恭喜。」
「謝什麼呢。我老公買東西給我,跟你有什麼關係?」
門縫外面安靜了兩秒。
走廊另一頭傳來拍賣師介紹下一件拍品的人聲,混在地毯上腳步的悶響里。
顧清婉的手從門框上鬆開了。
「江太太,脾氣確實大。」
「脾氣不大的話,鎮不住八百億的男人。」
顧清婉的身子往後退了半步。
江宗硯這時候從交割櫃檯的方向走回來,刷卡簽完了單。
他看了一眼門口的顧清婉,又看了一眼周歲歲。
「聊什麼呢?」
「聊你。」
周歲歲用手指碰了碰鎖骨上的粉鑽。
「顧小姐說恭喜。」
「嗯。」
江宗硯從她旁邊走到門口,看著顧清婉。
「清婉,有一件事我之前沒跟你當面講過。今天正好。」
顧清婉沒說話。
「十二年前你爸找我爸談聯姻的時候,我拒絕了。原因你一直在猜。」
「你不用說。」
「我說。當年我拒絕,不是因為不合適。是因為那時候我已經見過她了。」
他的手往後指了一下,方向是周歲歲。
走廊里的空調出風口轉了一圈。
顧清婉的鞋跟在地毯上碾了一下,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那祝你們百年好合。」
她轉身走了。
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盡頭消散的時候,周歲歲靠在交割櫃檯上看著江宗硯。
「十二年前你見我的時候,我才十歲。」
「你十歲的時候在你爸的酒會上踩碎了一個服務員端過來的整盤紅酒杯。」
「那是我被裙擺絆到了。」
「你被絆到之後站起來的第一句話是,誰把杯子放這麼矮的。」
她的手在粉鑽上摸了一圈。
「所以你就因為一個十歲小孩摔了一跤,記了十二年?」
「我記的不是你摔跤。是你站起來之後那個表情。」
「什麼表情?」
「全場都在看你,你一個人都沒看。只盯著地上那灘紅酒,嫌它弄髒了你的新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