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說右手握著我。結果從頭到尾你兩隻手都在方向盤上。騙子。」
這句話還沒涼透,老趙的對講機又響了。
「Boss,金橋鎮那邊撲空了。倉庫里只有一張行軍床和三個外賣盒。賀雲深提前跑了。」
江宗硯把對講機從老趙手裡接過來。
「他的車呢?」
「商務車還停在倉庫外面。他換了交通工具。技術組在倉庫周邊兩公里內的監控里掃到一輛電動三輪車,駕駛員戴了口罩和鴨舌帽,體型跟賀雲深吻合。三輪車往黃浦江方向去了。」
「黃浦江哪個方向?」
「下游。吳淞口那一帶。」
周歲歲從副駕駛探過來,聲音清清楚楚。
「吳淞口有廢棄碼頭。以前沈氏的煤炭中轉站用過那片水域,三年前停運了。碼頭設施還在,但沒有監控覆蓋。」
老趙在對講機那頭咽了一口口水。
「嫂子,您怎麼連沈氏的廢棄碼頭都知道?」
「我前世看周氏被沈氏吃掉的全部資料。沈氏在吳淞口有三個泊位,當年走私稀土礦用的。賀雲深是沈氏的白手套,他知道這些地方。」
江宗硯把對講機還給老趙。
「調B組和C組去吳淞口。把碼頭的三個泊位全部覆蓋。」
「Boss,公安那邊呢?松江的案子報完了,刑偵已經立案了。金橋鎮的出警也到了,但人跑了。要不要讓刑偵的人也往吳淞口走?」
「先不要。警察去了動靜太大。賀雲深要是聽見警笛會直接跳江。」
周歲歲拉開車門下去了。
「他不會跳江。」
「你怎麼知道?」
「他女兒十四歲。他老婆的信託基金已經被他抽空了。他要是死了,那個十四歲的孩子什麼都沒有。他不會死。他要跑。」
江宗硯繞過車頭走到她面前。
「跑去哪?」
「海上。吳淞口出去是東海。往東南方向走,公海線在十二海里之外。如果他提前聯繫了走私船,從廢棄碼頭上船,三個小時就能出領海。出了領海,中國警方沒有管轄權。」
「你的意思是他在等船。」
「他不是在等船。他的計劃里殺我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跑,第三步是從菲律賓或者柬埔寨重新聯絡沈氏的境外資源。賀雲深這個人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他在發懸賞令的同時一定安排好了退路。」
老趙從后座把兩件防彈背心扔了出來。
「嫂子,穿上這個。」
「我穿裙子。」
「裙子裡面穿。」
「你試試在連衣裙裡面塞一件防彈背心。」
老趙看了一眼她身上那條收腰剪裁的黑色連衣裙,把防彈背心又塞回了后座。
「那Boss穿。」
江宗硯接過來,套上了,外面罩了那件深灰色薄外套。
「走。」
從松江到吳淞口,車程四十五分鐘。
她在后座上翻手機地圖,把吳淞口那片廢棄碼頭的衛星圖放大了。
三個泊位沿著江岸排開,中間隔了二百多米。
最東邊的泊位連著一個廢棄的調度樓,四層,窗戶全碎了。
「如果我是賀雲深,我選最東邊的泊位。調度樓可以藏人,碼頭外延的棧橋直通深水區,船靠過來不需要減速。」
「你覺得船什麼時候到?」
「潮汐。吳淞口這個季節的高潮在下午兩點左右。走私船吃水深,低潮進不來。他得等到兩點以後。」
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十一點十八分。
「還有不到三個小時。」
對講機里B組組長的聲音跳了出來。
「Boss,B組已經到了吳淞口外圍。目視確認最東邊泊位的調度樓里有人影在二層窗口晃了一下。另外,棧橋盡頭停了一輛電動三輪車。」
周歲歲把手機屏幕轉給江宗硯看。
「猜對了。」
「C組呢?」
「C組在西側泊位待命。兩組形成鉗形包圍。」
「調度樓有幾個出入口?」
「正門一個,側面消防通道一個。後面還有一個卸貨的捲簾門,鏽死了,打不開。」
江宗硯的手搭在她膝蓋上。
「你在車裡等著。」
「不行。」
「周歲歲。」
「賀雲深手裡有槍。你帶人衝進去,他要是反鎖在調度樓里拿槍對著門口,你的人不好進。」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打電話給他。」
老趙從後視鏡里瞟了一眼。
「嫂子,他手機關了。」
「他的手機關了。他那輛三輪車你們查過沒有?」
B組組長在對講機里頓了一下。
「查了。三輪車停在棧橋上。鑰匙還插著。車斗里有一個黑色背包和一部功能機。」
「功能機。備用的。賀雲深做了八年白手套,他不可能只有一條通訊線路。」
周歲歲把手從江宗硯的掌心裡抽出來。
「讓B組把那部功能機的號碼讀給我。」
兩分鐘後,一串十一位的手機號碼出現在她的屏幕上。
她撥了出去。
響了四聲。
接了。
對面的呼吸聲在話筒里颳了兩下,粗重,帶著回音。
「……誰?」
「賀總,周歲歲。」
那頭的呼吸聲斷了一拍。
五秒後才續上。
「你怎麼有這個號碼?」
「你的七個人已經在松江的泥地上趴了半個小時了。警察馬上到。你在調度樓幾層?」
電話里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窗框或者鐵欄杆。
「你別過來。我手裡有槍。」
「我知道。你除了槍還有什麼?」
「我有一個人。」
周歲歲的手指在手機殼上停了。
「什麼人?」
電話那頭傳來了第二種呼吸。
比賀雲深的更淺更急促。
還有一個女人的哭聲,尖細,嗓子已經啞了。
「周歲歲,你猜猜她是誰?」
「我不猜。你說。」
賀雲深在電話里笑了一聲。
嗓子乾裂,笑聲碎成了幾瓣。
「林薇薇。你的老熟人。」
后座里安靜了三秒。
老趙的口香糖停在了左邊腮幫子裡,沒嚼。
江宗硯的手在膝蓋上收緊了。
周歲歲把手機換到了左手。
「賀雲深,你綁了一個剛出獄的女人當肉盾。你比我想的還不如。」
「我要一架直升機。一個小時之內送到碼頭。不然我打碎她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