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我打碎她的腦袋。」
周歲歲把手機拿開了一寸,看了一眼江宗硯。
他伸手把對講機調到了靜音,嘴唇動了一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拖住。
她把手機重新湊到耳邊。
「賀總,直升機我可以幫你協調。但吳淞口這個位置沒有停機坪,你打算讓飛行員降落在哪?」
「碼頭的空地上夠大。」
「碼頭空地上有三根高壓電線桿。你站在調度樓里應該看得到。旋翼跟電線的距離不足十米,沒有飛行員敢降落。」
電話那頭沉了幾秒。
「那你找個能降的地方。」
「最近的合法起降點在浦東機場。從浦東調一架直升機飛過來,飛行前檢查加航線報批,最快兩個小時。你等得起嗎?」
賀雲深的呼吸在話筒里拉長了。
「你在跟我扯淡。」
「我沒有。航空管制的規矩不是我定的。你在沈淵手底下幹了八年,應該知道上海的低空管制有多嚴。一架來路不明的直升機往吳淞口飛,軍方的雷達三分鐘就會標註為不明飛行器。你想引來空軍嗎?」
電話那頭傳來林薇薇的哭聲,比剛才更大了。
斷斷續續的,中間夾了幾個字。
「……放開我……你瘋了……」
賀雲深的聲音蓋了上去。
「閉嘴。」
周歲歲的嘴動了一下,沒出聲。
江宗硯在旁邊的手機上給老趙發了一條消息。
B組從消防通道摸上二樓。
C組封死正門。
狙擊手找制高點。
老趙在前座回了一個字:收到。
車子在距離碼頭三百米的一條岔路上停了。
「賀雲深,你聽我說一個方案。」
「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方案?」
「我有你要的東西。你現在手裡的走私船還沒到。高潮在兩點以後,你至少還得等兩個小時。警察已經立案了,你的面部信息和通緝令會在一個小時之內上全國的天網系統。你覺得你等得到船來?」
電話那頭的呼吸節奏亂了,快了兩拍。
「你想說什麼?」
「我給你一條快艇。江氏在崇明島有一個私人碼頭,停了三艘快艇。時速六十節,從這裡出發到公海只需要四十分鐘。比你的走私船快五倍。」
「你憑什麼幫我?」
「我不幫你。我買你手裡那個人。」
賀雲深的笑聲從話筒里蹦了出來,碎得不成腔調。
「買林薇薇?你跟她不是死對頭嗎?你買她幹什麼?」
「死對頭是死對頭,但她死在你手裡,血濺到我身上,我的股價要跌的。賀總,你是商人,算這筆帳不難吧?」
江宗硯從她手裡把手機拿了過去,按了免提。
「賀雲深,快艇的鑰匙在我手裡。你放了人,十分鐘之內你就能上船。你不放,二十分鐘之內這座調度樓會被刑偵的特勤隊包圍。你選。」
電話里安靜了八秒。
調度樓二樓的窗戶里探出了半個腦袋,賀雲深朝碼頭的方向張望了一圈。
B組的人已經貼到了消防通道的鐵門邊上,背靠著牆,槍口朝下。
「我要看到快艇。」
「老趙,讓崇明那邊的人把快艇開過來。靠在最東邊泊位的棧橋上。」
老趙撥了一通電話,三句話說完了。
「二十分鐘到。」
二十二分鐘後,一艘白色快艇從江面的遠處切了過來,在棧橋盡頭停住了,馬達的水聲噗噗地拍在水泥樁子上。
調度樓的正門開了。
賀雲深從裡面退出來,左手摟著林薇薇的脖子,右手舉著一把手槍,槍口抵在林薇薇的太陽穴上。
林薇薇的腿在發軟,臉上的妝已經花成了一團。
嘴唇上有一道乾裂的血口子,右手腕上綁著一截電線。
她被賀雲深架著往棧橋方向拖。
賀雲深的金絲眼鏡不見了,眼袋底下兩團青黑色,西裝外套不知道丟哪了,襯衫袖口卷到了手肘。
「誰都別動。我走到船上之後放人。」
周歲歲站在碼頭空地的邊緣,和棧橋之間隔了三十米。
江宗硯站在她前面半步。
「賀雲深,槍放低一點。你的手在抖。」
「別跟我玩心理戰。」
槍口在林薇薇的太陽穴上滑了一下,又頂回去了。
林薇薇的嗓子裡擠出了一堆碎音。
「周歲歲……救我……求你了……」
周歲歲看著她。
三十米的距離,林薇薇那張臉上每一條淚痕都看得清楚。
曾經在鏡頭前完美無缺的小白花,此刻狼狽得和被雨澆透的流浪貓沒有任何區別。
「周歲歲,我求你了,我錯了,我以前對不起你,救救我……」
周歲歲的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你來找賀雲深要什麼?」
「我……我出來之後什麼都沒有了……公司沒了,積蓄沒了,我找他要他欠我的那筆錢……」
「多少?」
「三百萬。他答應過我的。當初幫他洗錢的時候他承諾給我三百萬。」
賀雲深在後面笑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三百萬?你在牢里待了兩個月腦子燒壞了?我什麼時候答應你三百萬?」
「你答應了!在賀氏的辦公室里,你讓我幫你轉那筆帳的時候你說的……」
「閉嘴!」
槍口在林薇薇太陽穴上重重磕了一下,她的哭聲碎成了尖叫。
賀雲深拖著她又往棧橋方向走了五步。
離快艇還剩不到十米。
江宗硯的右手在腰側比了個手勢。
食指和中指彎了兩下。
調度樓三樓的一扇碎窗戶後面,一個黑色槍管伸了出來,對準了棧橋上賀雲深的右手腕。
林薇薇突然低下了頭。
她的嘴張開,一口咬在了賀雲深摟著她脖子的小臂上。
咬穿了襯衫。
賀雲深的右手抖了一下,槍口偏離了林薇薇的太陽穴。
槍響了。
子彈打在棧橋的水泥地面上,彈起來飛進了江水裡。
同一秒,調度樓三樓的狙擊步槍開了火。
賀雲深右手腕上挨了一槍,手槍脫手飛了出去,翻了兩個跟頭落在棧橋邊緣。
他鬆開了林薇薇。
林薇薇往前撲倒,膝蓋磕在水泥面上。
B組六個人從消防通道沖了出來,沿著調度樓外面的鐵樓梯跳下來,三秒跑到了棧橋上。
賀雲深捂著右腕蹲在地上,血從指縫裡淌,一滴一滴落在灰色的水泥面上。
兩個人把他按平了,手腕被擰到背後,臉貼著地面。
碼頭空地上響起了遠處的警笛聲。
刑偵的車從岔路口轉了進來,紅藍燈在正午的陽光下閃得發白。
林薇薇趴在棧橋上,右腿的褲管上洇了一片深色。
剛才那顆打在地面上的子彈彈起來的碎石崩到了她的小腿。
她的臉貼著地面,哭得渾身都在發顫。
周歲歲站在三十米外,風衣口袋裡的手始終沒有拿出來。
「江宗硯。」
「嗯。」
「鱸魚回去我自己切。你的手今天別碰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