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 的探視鈴剛響過第三聲,蘇曉曉就攥著保溫桶站在門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玻璃門緩緩滑開,護士推著病床走出來,蘇父身上的管子已經撤掉大半,臉色雖然依舊蒼白,卻能勉強睜開眼睛了。
「爸!」 她衝過去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指腹撫過手背上青紫的針孔,眼淚又不爭氣地湧上來。
「傻丫頭,哭什麼。」 蘇父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卻帶著慣有的溫和,「爸這不是好好的嗎。」 他轉動眼珠,目光落在蘇曉曉身後的凌辰風身上,原本渾濁的眼睛亮了亮,「辰風也來了。」
凌辰風走上前,微微頷首:「叔叔感覺怎麼樣?」 他手裡提著個精緻的果籃,裡面碼著切好的蘋果塊,用牙籤整齊地插著 —— 是早上特意讓營養師準備的,適合術後病人食用。
「多虧了你啊。」 蘇父嘆了口氣,視線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轉了圈,嘴角勾起抹不易察覺的笑,「要不是你及時聯繫醫生,我這條老命怕是真保不住了。」
「叔叔言重了。」 凌辰風抽出紙巾遞給蘇曉曉,「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護士推著病床進了特護病房,淡藍色的窗簾被拉開半扇,陽光透過紗簾在被子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蘇曉曉坐在床邊給父親餵水,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珍寶,凌辰風則靠在窗邊打電話,低聲吩咐秦峰處理公司事務,偶爾回頭看她一眼,目光里的溫柔像融化的春水。
「你們倆……」 蘇父突然開口,打斷了病房裡的寧靜,「最近相處得還好?」
蘇曉曉手一抖,溫水灑在床單上,洇出片深色的痕跡。她慌忙抽紙去擦,臉頰燙得能煎雞蛋:「爸,你問這個幹什麼。」
老人輕笑出聲,牽動了胸口的傷口,忍不住咳嗽起來。凌辰風立刻走過來,熟練地幫他調整靠枕角度,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叔叔別急著說話,醫生說要多休息。」
蘇父看著他細心的舉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住院這幾天,雖然大多數時間都在昏睡,卻也隱約知道,這個傳聞中冷漠寡言的女婿,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外,連蘇曉曉的三餐都是他親自盯著營養師調配的。
「我這把老骨頭自己清楚。」 蘇父拍了拍凌辰風的手背,目光懇切,「辰風,曉曉被我慣壞了,脾氣急,有時候還愛鑽牛角尖,你多擔待。」
「爸!」 蘇曉曉跺了跺腳,卻在看到父親認真的眼神時,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凌辰風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嘴角彎起細微的弧度:「叔叔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這句話說得坦蕩又堅定,像顆石子投進蘇曉曉的心湖,漾開圈圈漣漪。她偷偷抬眼,撞進男人深黑的瞳孔里,那裡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影子,比窗外的陽光還要滾燙。
中午換班的時候,林薇薇提著大包小包的零食闖進病房,看到床頭柜上凌辰風親手削的蘋果,突然吹了聲口哨:「喲,凌總這手藝可以啊,比甜品店切的還整齊。」
蘇曉曉抓起個橘子砸過去,卻被林薇薇靈活躲開:「你少胡說八道。」 她嘴上反駁著,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那盤蘋果,果皮削得薄厚均勻,連果核都挖得乾乾淨淨。
凌辰風正好打完電話進來,聽到這話挑了挑眉:「喜歡吃的話,讓廚房每天送一份過來。」
「不用不用!」 蘇曉曉連忙擺手,生怕他真把這話當回事,「我爸愛吃就行了。」
林薇薇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用口型對蘇曉曉說 「口是心非」,換來對方惡狠狠的瞪視。凌辰風看著兩人幼稚的互動,眼底的笑意漫了出來,連帶著周身的氣場都柔和了幾分。
下午陽光正好,凌辰風搬了把躺椅放在窗邊,讓蘇父能曬到太陽。老人眯著眼睛打盹,呼吸漸漸平穩,蘇曉曉躡手躡腳地走到外面走廊,剛想給凌辰風打電話,就看到他站在防火門後講電話,側臉在逆光中顯得輪廓分明。
「…… 沈若涵那邊不用留情,該追究的責任一點都不能少。」 男人的聲音冷硬,和在病房裡的溫和判若兩人,「還有,讓法務部準備好文件,下周我要看到蘇氏的股權轉讓協議。」
蘇曉曉的心猛地一沉。蘇氏是父親一輩子的心血,他怎麼會……
「在聽什麼?」 凌辰風掛了電話,突然出現在她身後,嚇得她差點跳起來。
「你要收購蘇氏?」 她攥緊手指,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男人沉默片刻,伸手想碰她的頭髮,卻被她偏頭躲開。他的手僵在半空,最終還是收了回來,語氣放軟了些:「不是收購,是注資。」 他從口袋裡掏出份文件遞給她,「蘇氏現在資金鍊斷裂,我注資進去,既能保住公司,也能讓叔叔安心養病,不用再為生計操勞。」
文件上的條款寫得清清楚楚,凌氏注資後只占 49% 的股份,決策權仍在蘇家手裡。蘇曉曉逐字逐句地看著,眼眶漸漸濕潤 —— 他不僅救了父親的命,還替她保住了這個家最後的念想。
「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抬頭問,聲音哽咽。
凌辰風看著她泛紅的眼睛,喉結滾動了兩下:「因為……」 他頓了頓,最終還是沒說下去,只是揉了揉她的頭髮,「快去照顧叔叔吧,他該換藥了。」
傍晚的時候,特護病房來了位不速之客。沈若涵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裙,手裡捧著束白菊,站在門口時顯得格格不入。
「我來看看蘇伯父。」 她的聲音帶著刻意裝出來的柔弱,目光卻在看到凌辰風時亮了亮。
蘇曉曉立刻擋在病床前,像只護崽的母獸:「這裡不歡迎你。」
「曉曉,別這麼沒禮貌。」 蘇父咳了兩聲,示意她讓開,「若涵也是一片好意。」
沈若涵趁機走到床邊,將白菊放在床頭柜上,花瓣上還沾著水珠:「蘇伯父,對不起,之前是我不懂事,給你們添了麻煩。」 她說著就要去握老人的手,卻被凌辰風不動聲色地攔住。
「醫院規定,探視時間不能超過十分鐘。」 男人看了眼腕錶,語氣冰冷,「沈小姐要是沒別的事,就請回吧。」
沈若涵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卻還是強撐著笑意:「辰風,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談談。」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凌辰風的目光像淬了冰,「以後不要再來打擾叔叔養病,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沈若涵咬著唇,眼圈紅了:「你真的要為了她這麼對我?」
「她是我太太。」 凌辰風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護著她,天經地義。」
這句話像把鈍刀,狠狠扎進沈若涵的心裡。她看著兩人並肩站在一起的身影,男的挺拔,女的嬌俏,明明是那麼不搭調的兩個人,卻透著說不出的默契。她終於明白,自己是真的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好,我走。」 她轉身跑出病房,高跟鞋踩在走廊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像在宣洩最後的不甘。
病房裡恢復了寧靜,蘇父看著緊閉的門,突然嘆了口氣:「辰風,你跟若涵……」
「叔叔,我和她早就沒關係了。」 凌辰風打斷他,語氣堅定,「我現在心裡只有曉曉一個人。」
蘇曉曉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僵在原地。這句話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她心動,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蘇父看著她泛紅的耳垂,滿意地笑了。他早就看出來,這個外冷內熱的年輕人對自家女兒是真心的,當初撮合這門婚事時的擔憂,如今總算落了地。
晚上換班時,凌辰風讓蘇曉曉先回別墅休息。黑色賓利行駛在夜色里,車廂里瀰漫著淡淡的梔子花香 —— 是他特意讓傭人在車裡放的,知道她喜歡這個味道。
「明天想吃什麼?」 他打破沉默,目光落在她疲憊的側臉,「讓廚房給你做。」
「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 蘇曉曉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頰瞬間爆紅,「我、我隨便說的……」
凌辰風的嘴角勾起抹難得的笑:「好,明天早上給你做。」
車剛停在別墅門口,蘇曉曉就看到福伯站在玄關等她,手裡還拿著個包裝精美的盒子。「蘇小姐,這是凌先生讓我給你準備的。」
她拆開一看,裡面是部最新款的手機,屏幕亮著,壁紙是她昨天在醫院拍的照片 —— 父親靠在床頭微笑,陽光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溫暖得像幅畫。
手機突然彈出條消息,來自凌辰風:「密碼是你的生日。還有,早點休息,別熬夜。」
蘇曉曉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晚風吹起她的裙擺,帶著院子裡梔子花的香氣。她抬頭看向二樓亮著燈的書房,知道那個男人還在處理工作,心裡突然湧上股暖流。
或許這場被硬塞的婚姻,從一開始就不是意外。就像父親說的,緣分這東西,從來都由不得人算計。
第二天清晨,蘇曉曉是被廚房傳來的聲響吵醒的。她趿著拖鞋走過去,看到凌辰風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額角沁著薄汗,手裡拿著鍋鏟笨拙地翻炒著什麼。
「你在做什麼?」 她笑著問,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男人回頭時,臉上沾了點番茄醬:「番茄炒蛋,不是你想吃嗎?」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身上,給那身筆挺的西裝鍍上了層金邊。蘇曉曉突然覺得,原來幸福可以這麼簡單 —— 不過是有人願意為你洗手作羹湯,願意在你需要的時候,永遠站在你身邊。
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臉頰貼在他溫熱的後背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輕聲說:「凌辰風,謝謝你。」
鍋里的雞蛋發出滋滋的聲響,混著番茄的酸甜味,在清晨的陽光里釀成了最動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