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但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只是平靜地轉過頭，像是什麼都沒有看到一樣，目光落在電梯按鍵面板上。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紅色的數字在銀灰色的面板上閃爍著。
電梯裡還有幾個人——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同事。每個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沒有人注意到她那一瞬間的異樣。
叮——
電梯到達外科樓層。門開了。
溫念走出去，腳步平穩，速度適中，既不快也不慢。她沒有回頭去看那個人有沒有跟上，因為她知道，如果對方真的是沈家的人，她回頭看這一眼就會暴露自己已經察覺的事實。
她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外科護士站的值班護士看到她，有些驚訝：「溫醫生？你不是請假了嗎？」
「提前銷假了。」溫念微笑著點了點頭，「主任在嗎？」
「在辦公室。」
溫念走向主任辦公室，敲了敲門。
「進來。」
她推門進去。主任姓周，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看一份病歷。看到她進來，他也有些意外：「溫念？你怎麼回來了？」
「家裡的事情處理完了，就提前回來了。」溫念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周主任，我想申請調到住院部去。」
周主任摘下老花鏡，看著她：「住院部？為什麼？你在外科做得挺好的，手術水平在我們科室都是數一數二的。」
「我想換個環境。」溫念的語氣很平靜，「最近精神狀態不太好，不太適合上手術台。我想先去住院部過渡一段時間，調整一下狀態。」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周主任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也好。你最近確實太累了，休息一下也好。住院部那邊我去打招呼，你下周一開始報到就行。」
「謝謝主任。」
溫念站起來，轉身準備離開。
「對了，」周主任叫住她，「地下二層的檔案室這兩天在整理，可能會有灰塵，你如果要去找以前的病歷，記得戴口罩。」
溫念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回過頭，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破綻：「好的，我知道了。」
走出主任辦公室，她沿著走廊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路過樓梯間的時候，她餘光瞥到一個身影——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正站在樓梯間的陰影里，似乎在抽菸。
她的心跳又加快了幾分。
他跟上來了。
溫念加快了腳步，拐進住院部的走廊。住院部比門診大樓安靜許多，走廊里只有偶爾走過的護士和推著輸液架的病人家屬。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計算著路線——前面左轉是通往地下二層的樓梯，但那裡通常很少有人走，如果那個人繼續跟著她，她在那條樓梯上就會被堵住。
不能現在去。
她改變了主意，徑直走進了住院部的醫生辦公室。辦公室里有兩個值班醫生在寫病歷，看到她進來，打了個招呼。她笑著回應，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來，打開了電腦。
她決定等。
等一個更合適的機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溫念假裝在整理病歷，實際上一直在留意辦公室門口的動靜。透過半開的門，她能看到走廊上來往的人影。
十點半的時候，一個護士急匆匆地跑進來：「溫醫生！8床的病人突然出現呼吸困難！」
溫念立刻站起來，跟著護士沖向病房。
8床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因肺部感染入院。此刻她面色發紫，呼吸急促，血氧飽和度已經降到了危險值。溫念迅速檢查了她的情況，果斷下達指令：「準備氣管插管！腎上腺素一毫克靜脈推注！」
護士們立刻行動起來。
溫念戴上手套，接過護士遞來的喉鏡，熟練地將導管插入病人的氣道。連接呼吸機後，病人的血氧飽和度開始緩慢回升。
「血壓多少？」
「90/60，還在下降。」
「加快補液速度，準備多巴胺。」
整個搶救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病人的情況終於穩定下來。溫念摘下沾滿汗水的手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溫醫生，幸虧你在。」值班護士由衷地說。
溫念笑了笑，沒有說什麼。她走出病房，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來，揉了揉太陽穴。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幹得不錯。不過下次別這麼拼命，萬一暴露了身份，我可救不了你。」
溫念盯著這條簡訊，瞳孔微微收縮。
她抬起頭，看向走廊盡頭。
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正站在轉角處，手裡拿著手機，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身，消失在走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