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傷口

  陸家大宅燈火通明。

  溫念踏進大門的那一刻，老管家已經等在玄關處，手裡端著一盆溫水，旁邊放著乾淨的毛巾和一套換洗衣物。他沒有多問一個字，只是恭敬地將東西遞上：「少奶奶，浴室已經準備好了熱水。」

  「謝謝。」溫念接過衣物，聲音沙啞。

  她走上二樓，推開客房的房門。房間裡開著暖黃色的壁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床鋪整潔柔軟。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旁邊是一瓶碘伏和一卷新的紗布。

  溫念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忽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幾個小時前，她還在那座廢棄的化工廠里被人追殺。而現在，她卻站在一間溫暖舒適的房間裡，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把防潮箱放在床尾，然後走進浴室。

  熱水淋在身上的那一刻，她終於忍不住顫抖起來。水流沖刷掉她身上的污泥和血跡，也沖刷掉了她強撐了一整天的鎮定。她靠在冰涼的瓷磚牆壁上，任由熱水澆在臉上，混合著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的液體一起流進下水道。

  她洗了很久。

  久到熱水器里的熱水都快用盡了，她才關掉水龍頭，換上乾淨的衣服。衣服是陸家準備的——一件寬鬆的白襯衫和一條棉質長褲，質地柔軟，帶著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她走出浴室，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在床邊坐下。

  床頭柜上的碘伏和紗布還在那裡。她看了一眼自己手掌上已經被水泡得發白的紗布，猶豫了一下，還是動手解開了。

  傷口不算深，但很長，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內側，邊緣已經開始結痂，但因為泡了水，有些泛白外翻。她熟練地用碘伏消毒，然後用新的紗布重新包紮好——打結的時候用牙齒咬住一端，另一隻手扯緊，乾淨利落。

  做完這一切，她看了一眼床尾的防潮箱。

  它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靜靜地躺著，像一隻蟄伏的野獸。

  溫念走過去，蹲下身，打開了箱子。

  她把那沓文件拿出來，一頁一頁地翻看。帳目記錄得非常詳細，每一筆交易都有對應的銀行流水、轉帳記錄和通訊記錄。涉及的金額之大，讓她這個外行人都感到觸目驚心。

  

  沈家不僅僅在做軍火生意，他們還涉足毒品、人口販賣、洗錢——幾乎所有你能想到的非法勾當，他們都有參與。而更令人震驚的是，帳目中多次出現了一些政府官員的名字，級別之高，足以引發一場政壇地震。

  溫念越看越心驚，越看越覺得後背發涼。

  她終於明白林婉為什麼會死了。

  手握這樣的證據，沈家不可能讓她活著。

  她也終於明白陸沉舟為什麼要裝殘疾了。如果沈家知道他雙腿完好，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調查他們，恐怕他早就和林婉一樣，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她合上文件，把它們放回箱子裡，然後拿出那個U盤。

  U盤很小，銀色的金屬外殼，沒有任何標識。她把它握在手心裡，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幾分。

  這裡面裝的是什麼？

  帳目的電子版？還是其他的什麼東西？

  她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要找一台電腦插上去看看。但理智告訴她，現在還不是時候。在沒有確保安全的環境下，貿然讀取U盤的內容，可能會帶來不可預知的風險。

  她把U盤也放回箱子裡，鎖好箱子，把它推到床底下。

  然後她關掉燈，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痕。她聽著自己的心跳聲，感受著手掌上傷口傳來的陣陣刺痛，腦海中反覆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幕幕畫面——

  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太平間的鑰匙，白色麵包車裡的林染，廢棄化工廠里的槍聲，那條漫長的排水溝，路邊小賣部的老人……

  還有陸沉舟站在月光下對她說的那句——「那就一起走下去。」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明天，還會有更多的挑戰在等著她。

  但至少今晚，她是安全的。

  她這樣告訴自己，然後在一片疲憊中，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