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是被一陣敲門聲驚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仍然穿著昨晚那件白襯衫，蜷縮在被子裡。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帶。她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鬧鐘——早上七點半。
「少奶奶，早餐已經準備好了。」門外傳來老管家的聲音。
「好，我馬上下來。」
溫念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手掌上的傷口傳來一陣鈍痛，提醒她昨天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她下床，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陽光傾瀉而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窗外是一個晴朗的秋日早晨。天空湛藍如洗，遠處的山巒層林盡染，紅黃交錯，美得像一幅油畫。院子裡那棵老銀杏樹披上了一身金黃，落葉鋪滿了草坪，像是鋪了一層金色的地毯。
美好得不像話。
仿佛昨天那場驚心動魄的逃亡，只是一場幻覺。
溫念換好衣服，走下樓梯。餐廳里，陸沉舟已經坐在餐桌前，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在翻閱。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微微有些潮濕，像是剛洗過澡。
他看到溫念下來，放下文件，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鐘。
「睡得好嗎？」
「還好。」溫念在他對面坐下，老管家立刻端上一份熱氣騰騰的早餐——小米粥、煎蛋、一碟小菜和兩片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
「你的手，換過藥了？」陸沉舟看了一眼她手上新包的紗布。
「換過了。」
「今天有什麼打算？」
溫念喝了一口粥，想了想：「我想去一趟醫院。」
陸沉舟的眉頭微微皺起：「現在去醫院？你不怕沈家的人在那裡等你？」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溫念說，「他們昨天剛在化工廠圍堵過我，肯定以為我會躲起來，不敢露面。我反而正常去上班，反而不會引起懷疑。」
「而且，」她頓了頓，補充道，「我還欠周主任一個答覆。我說了要調到住院部，總不能說了就不算了。」
陸沉舟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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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現在手裡掌握著什麼嗎？」他放下杯子，聲音低沉，「沈家如果知道那些東西在你手上，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除掉你。你每在外面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我知道。」溫念平靜地回答，「但我不能因為害怕就不活了。我還有工作要做，還有病人要救。我不能讓沈家把我的人生也奪走。」
陸沉舟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
他忽然發現，這個女人比他想像的要堅強得多。她看起來瘦弱文靜，骨子裡卻有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就像林婉一樣——表面上溫柔似水，內里卻堅硬如鋼。
「好。」他終於鬆了口，「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派人暗中保護你。你不必知道他們是誰，也不用跟他們有任何接觸。但如果遇到危險，他們會出手。」
溫念本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知道陸沉舟是出於好意，而且說實話，經歷了昨天的事情之後，她確實沒有底氣再獨自面對沈家的追殺。
「好。」她點了點頭。
吃完早餐，溫念上樓換了身衣服——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配深藍色牛仔褲，外面套了一件薄風衣。她把那支錄音筆和那張寫有坐標的紙條從舊衣服口袋裡取出來，放進風衣的內袋裡。
防潮箱還藏在她的床底下。她蹲下身，拉開床單看了一眼——箱子還在，鎖得好好的。她猶豫了一下，沒有把它拿出來。
放在這裡，也許比帶在身邊更安全。
她下樓的時候，陸沉舟已經不在餐廳了。老管家遞給她一個紙袋：「少奶奶，這是少爺給您準備的。」
溫念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面是一部新手機，還有一張字條。
字條上是陸沉舟的筆跡，筆鋒遒勁有力：
「舊手機不要再用了，可能已經被定位。新手機的號碼只有我知道。有事打這個電話。」
下面是一串數字。
溫念看著那張字條，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下。
她把字條折好放進口袋，把新手機開機，裝進包里。然後她走出大門，迎著初升的朝陽，沿著山路往下走。
山間的空氣依然清冷，帶著露水和草木的氣息。她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早晨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堅定而有力。
走到山腳的時候，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半山腰的陸家大宅。
那座青灰色的老洋房沐浴在晨光中，屋頂的瓦片反射著金色的光芒，看起來寧靜而祥和。
但溫念知道，在那座房子的某個角落裡，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她，已經身處風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