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等待

  接下來的兩天，溫念度日如年。

  她照常去醫院上班，照常查房、看診、做手術，照常和同事們說笑聊天。她的表現沒有任何異常，仿佛那場學術交流會上的交接從未發生過。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每一根神經都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她不知道陳雨桐有沒有把筆記本交給陳國棟，不知道陳國棟看到那些證據後會作何反應，不知道沈家有沒有察覺到什麼風吹草動。她什麼都不知道，只能等。

  等待是最煎熬的。

  第二天晚上，溫念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窗外的夜風穿過梧桐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響聲，每一聲都讓她不由自主地抬頭看向窗外，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一群黑衣人破門而入。

  陸沉舟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神態比她要從容得多。但他偶爾看向窗外的目光，也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別太緊張。」他說，「陳國棟需要時間來處理那些證據。他不可能拿到東西就立刻行動，那樣反而會引起沈家的警覺。」

  「我知道。」溫念放下書，揉了揉太陽穴，「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這是正常的。」陸沉舟說，「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就只能交給時間和命運了。」

  

  溫念苦笑了一聲：「我以為你不信命。」

  「我不信。」陸沉舟說，「但我信因果。種下了因，就一定會結出果。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溫念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她從未注意到的特質——一種歷經滄桑之後的平靜。他經歷過失去至親的痛苦，經歷過隱忍蟄伏的漫長歲月，卻依然能夠保持內心的篤定和從容。

  「你是怎麼做到的？」她忍不住問。

  「做到什麼？」

  「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還能這麼……平靜。」

  陸沉舟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因為我學會了接受。」他說，「接受有些事情我無法改變，接受有些人會離開，接受這個世界並不公平。然後，在接受的範圍內，做我能做的事情。」

  他轉過頭，看著溫念，目光平靜而深邃。

  「你也需要學會這一點，溫念。否則，你會被仇恨和焦慮吞噬的。」

  溫念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放在膝蓋上的雙手。

  她想起了林婉，想起了那些帳目上觸目驚心的記錄，想起了沈明輝那張永遠掛著笑容的臉，想起了李雅在陽台上對她說的那番話。

  她能不能學會接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她無法真正地放下。

  第三天早上，溫念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接通了電話。

  「溫醫生嗎？我是陳雨桐。」

  溫念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她握緊手機，聲音儘量保持平穩：「陳醫生，你好。」

  「我父親想見你。」陳雨桐的聲音很簡潔，沒有多餘的寒暄，「今天下午三點，江城老城區的那家『清韻茶館』，二樓梅間。你一個人來。」

  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

  溫念握著手機，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陳國棟要見她。

  這意味著——那些證據，他已經看過了。